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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黑暗被撕开一条发红的裂缝。
悬在燕京北三环上空的那个巨大独眼，根本不是血肉长出来的。那是成百上千个探照灯大小的纯白色雷霆矩阵强行拼凑在一起的扫描端口。被那玩意盯上一眼，陆渊感觉自己后背的皮肉都在发烫，衣服底下渗出的冷汗瞬间就被蒸干了。
驾驶员残影两只手死死掰住生铁拉杆。手背上的黑色静脉纹路往外渗着血珠子。
“过站不停车!抓稳!”
017号列车发出一声类似于金属撕裂的闷响。排障器直接撞碎了前方最后一道虚空屏障。
失重感猛地砸下来。
刘波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甩到车顶上，又重重砸在控制台旁边。刚缠好的绷带直接崩开，血水顺着铁皮滴答滴答往下淌。
陆渊把破冰锥插进铁皮缝隙，双手死死攥住刀柄。手心全是汗水，滑得差点脱手。手腕处的关节在拉扯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耳边全是钢筋水泥断裂的动静。车底下的铁轨摩擦声变成了碾碎砖石的动能爆发。
燕京北三环。赵家祠堂。
满地的黑泥浆往上翻涌。大同化仪式挖出来的地下通道，直接把这座百年祠堂的地基掏空了。供桌、牌位、香炉，全在列车冲破地表的瞬间被碾成了满地的木屑和残渣。
车头硬生生卡在祠堂的正堂中央。砖瓦铺天盖地往下掉，砸在生锈的车顶上，发出炒豆子一样的爆响。
炉膛里的紫黑色火焰顺着车窗往外喷。把周围的泥浆烤得干裂翻卷。
陆渊吐出嘴里的灰，单脚发力，从破碎的车窗翻了出去，踩在满是泥巴的青石板上。
祠堂天井的位置，站着个人。
白衬衫全被泥巴糊满了。这人靠在一根断裂的红漆柱子上，胸口破了个拳头大的血窟窿。窟窿里没流血，塞着一块发着青光的石头。
补天印的主体。
靳寒。
“陆老板，江城一别，你的腿脚倒是不太利索了。”
靳寒咳嗽了两声，带出一串血沫子。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只巨大的雷霆独眼，伸手抹掉嘴角的血迹。
“你真敢来燕京。拉着一车连天网主核都消化不了的高维垃圾，走私进北三环。你当燕京防线是你们旧物街的后院，想进就进？”
陆渊拖着断腿往前走。左手手背上的灰黑色脉络贴着裤缝，一点点往下渗血。
“你这第二担保人都不急，我急什么？”
陆渊从兜里掏出半根皱巴巴的烟，咬在嘴里。
“三十万命格的坏账，加上初代主控的违约金，我已经按天网底层的继承法，全过户到你名下了。你胸口那块石头亮得跟探照灯似的，不就是正在走签收流程？”
靳寒扯了扯嘴角。手指敲了敲胸口的补天印。
“过户？你当我是李国栋那种喜欢硬扛的老古董？”
靳寒把沾着泥巴的头发往后捋了捋。
“这块石头，连着天网主核的防盗窃排异协议。你把账转给我，我直接把这笔烂账抵押给了天罚矩阵。在天网的判定里，你现在是带着非法高维武器强闯海关的暴徒。这笔账，天网主核会亲自来收。”
天上的纯白色雷霆开始往下压。空气里的静电让陆渊的头发根根直立。周围的泥浆表面甚至跳动起蓝色的电弧。
“最多还有三十秒。”
靳寒看着陆渊。
“天罚雷霆就会把你，连同你车里那三个互相撕咬的畜生，一起气化。这叫借助平台规则清理不良资产。这堂课免费教你。”
楚歌拎着烧红的实心钢管，从车厢里跳出来，落地时没站稳，单膝跪在泥水里。
“老陆，天上那玩意锁死咱们了!周围连个掩体都没有!”
陆渊把嘴里的烟吐在地上。鞋底碾过烟头。
他看了一眼车厢。小鱼光着脚站在门边。在她的视线里，那根粗壮的红色因果线，确实死死连在靳寒胸口的补天印上。但这根线并没有往天上连，而是被补天印强行卡在了半截。
靳寒的认知有盲区。
天网的防盗窃排异协议，防的是非法窃取资源。但炉子里的东西是纯粹的违约金债务。债务怎么能算盗窃？
靳寒是想利用补天印的主核直连权限，把这笔烂账包装成外部攻击，诱导天罚矩阵来洗地。只要矩阵劈碎了这辆车，所有的债务就会因为债务人物理消亡而死无对证。
陆渊脑子里那台算盘拨得飞快。
“靳总，你是不是忘了，这车是怎么开进来的？”
陆渊把手伸进冲锋衣内侧，摸出那本《0317病房》病历本。上面盖着天网医疗系统的底层死印。
“这是安平殡仪的合法专线。我手里拿的，是天网医疗系统盖过章的跨区转院证明。”
陆渊把病历本拍在旁边一块断裂的牌位上。
“你管一辆有合法手续的救护车叫走私？你把天网底层的医疗强制收治规则当废纸？”
靳寒眼神里的光影晃动了一下。他盯着那本病历本，脸上的从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转院？你车里装的都是死当催收的代码和深渊领主，哪来的病人？”
“病人就是你啊，靳总。”
陆渊咧开嘴。牙齿上全是血丝。
他转头冲着车厢里吼了一声。
“王老板!出院手续办完了，把转院标的物交给病人家属!”
王立人拖着那条变形的腿，出现在车门口。他那只布满乱码裂纹的左手里，抓着那个已经烧得通红的黑球。初代主控、十九号断臂、0713，这三个东西在里面已经融成了一团看不出形状的紫黑色烂肉，表面还冒着极寒本源的白霜。
王立人没停顿，左手猛地往前一抡。
那个装着三大高维怪物的火球，带着刺鼻的草莓味，直接砸向天井里的靳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