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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水沸腾的咕噜声在环形手术室里炸开。
那只由纯粹高维乱码组成的庞大黑手，死死攥着王立人手里的0317芯片。乱码构成的指骨摩擦着发黑的金属边缘，发出砂纸打磨玻璃般的刺耳刮擦动静。
王立人没松手。
他站在棺材边缘，任凭沸腾的酸水溅在没有穿鞋的脚背上。左眼流出的粘稠黑血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残破的白大褂上。
“这就急着提货了？”
王立人扯开嘴角，露出两排带血的牙齿。
“你在这破粉碎池里躲了七年，连个合法的身份证都没有。现在看到一块特级权限的芯片，连验货的流程都省了？”
黑手猛地发力。
一股庞大到无法用常理衡量的算力，顺着芯片直接冲向王立人的左臂。他手背上原本就断裂的暗青色脉络，在接触到这股算力的瞬间，直接崩碎成一片片黑色的光斑。
棺材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那不是人类的嗓音，而是成千上万个报废的机械合成音强行揉捏在一起的杂音，刮在耳膜上，连带着整个胃部都在往上翻腾。
“第七号替代品......”
那团乱码在棺材里蠕动，酸水被排开，露出一张长满利齿的巨口。
“你的外壳......已经开始格式化了......把轮回档案的后门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一具全尸，作为大同化的养料......”
陆渊靠在零号车厢的铁皮门边，手里的破冰锥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地砖。
他脑子里那台算盘拨得飞快。
这东西就是天网初代主控的底层逻辑。李国栋那个老梆子在外面费尽心机搞风搞雨，就是为了给这玩意儿打掩护。现在这怪物以为王立人手里的芯片是重启档案的钥匙，迫不及待地想要接管燕京防线的最高权限。
它根本不知道，那块芯片上绑着三十万命格的绝命死当违约金。
“小鱼。”
陆渊没去看那只黑手，转头看向站在车厢边缘的陆小鱼。
“看看这头猪身上，有没有挂着什么脏东西。”
小鱼光着脚，暗红色的眼瞳死死盯着棺材里那团庞大的乱码。
在她的视线里，那只黑手根本不是什么血肉或者数据，而是一大团乱糟糟的黑色因果线。这些线像寄生虫一样，死死缠在王立人手里的芯片上。而在这些黑线的源头，有一根极其粗壮的红色血线，一路延伸到了零号车厢的角落。
那根红线连着的，是被死当锁链捆在椅子上的林清寒。更准确地说，是附身在林清寒体内的李国栋。
“老哥。”
小鱼抬起手指，指着棺材里的黑手。
“它身上全是黑线。最大的那根线头，连着车里那个老头。”
陆渊笑了。
他拖着断腿，把那本沾着小鱼鲜血的《安平殡仪》正本翻开，露出那条写着三十万命格违约金的红色条目。
“听见没，王老板。”
陆渊冲着棺材边缘的王立人扬了扬下巴。
“我妹发话了。这头猪就是三十年前把深渊意志放进天网底层的那个流氓代码。01号内鬼的真身，确认无误。”
王立人左眼的纯黑色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他后背那枚残缺的草莓贴纸，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那是主控程序格式化进度加快的征兆。撕裂脑神经的痛楚让他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但他抓着芯片的手依然稳如泰山。
“视线确认完成。”
王立人深吸了一口气，肺叶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他看着棺材里那团疯狂挣扎的乱码，手指一松。
“签收愉快。”
发黑的Jc-S-0317芯片，直接落进了那只高维乱码组成的黑手里。
黑手猛地一缩，连带着芯片一起，直接拽回了满是酸水的棺材深处。
轰!
整个底库的空气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
刺眼的紫光从棺材缝隙里喷射出来，直冲手术室的穹顶。那些镶嵌在墙壁上的透明维生舱，在这股紫光的冲击下，玻璃舱壁上爆开密密麻麻的裂纹。
机械合成音在整个地下空间疯狂回荡。
【检测到特级权限01号物理载体接入。】
【轮回档案主控逻辑开始重置......】
林清寒躯壳里的李国栋，在车厢角落里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晚了!陆渊，王立人，你们这两个蠢货!”
李国栋纯白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紫光，极寒本源在死当锁链的缝隙里乱窜，把周边的铁皮冻得嘎吱作响。
“主控程序已经拿到了芯片!大同化仪式完成了!轮回档案现在归我接管，你们今天全都要变成这粉碎池里的残渣!”
陆渊把破冰锥插进地砖缝隙，左手按着账本，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李国栋。
“老狗，你是不是在冷库里冻太久，脑子冻出幻觉了？”
陆渊从兜里摸出刚才那个驾驶员扔给他的半包红双喜，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你竖起耳朵好好听听。那系统提示音，播完了吗？”
李国栋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回荡在底库里的机械音，突然卡壳了。
就像是老式留声机的唱针直接划破了胶片，发出一阵极其尖锐的乱码噪音。
【重置失败......】
【检测到该权限载体绑定巨额不良资产。】
【债务类型：绝命死当违约金。】
【债务金额：三十万命格。】
棺材里的紫光瞬间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那团刚吞下芯片的乱码黑手，像是摸到了什么烧红的烙铁，疯狂地想要把芯片吐出来。但这块芯片就像是长在它身上一样，根本甩不掉。
王立人站在棺材边，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
他后背的草莓贴纸已经被撕裂了三分之二，主控程序的格式化代码正在疯狂抹除他的合法身份。
“现在才想退货？晚了。”
王立人抬起那只布满裂痕的左手，直接按在棺材边缘的青铜砖上。
“我刚才说了，我要用这具外壳，启动暴力破产程序。”
他转过头，看向零号车厢那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炉膛。
“陆老板，运费我都付了。三万吨冰核炸弹的过载能量，借我当个燃料不过分吧？”
陆渊吐出嘴里的烟草沫子，左手在《安平殡仪》正本上狠狠一拍。
“随便抽。这笔烂账今天要是收不回来，我把旧物街的招牌砸了给你当柴烧!”
随着陆渊这一巴掌拍下。
零号车厢里，那股足以把整个燕京北三环炸成平地的过载能量，突然像决堤的洪水一样，顺着车厢底部的铁轨，直接倒灌进底库的青铜砖里。
整个地下手术室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王立人左手按着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暴力破产程序，启动。】
【收购方：第七号替代品（即将注销）。】
【收购资金：三万吨当量地脉过载能量。】
【收购标的物：江城安平殡仪地下18层不良资产残渣（初代主控底层逻辑）。】
王立人的左眼彻底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他用一种纯粹商人的冷酷语气，宣判了这团乱码的死刑。
“三十万命格的违约金，我帮你垫了。现在，这笔债务连同你这个废件，全部归我处置。”
轰隆!
一条比长藤大厦顶楼还要粗壮三倍的纯黑色死当锁链，毫无预兆地从手术室的穹顶上砸了下来。
这条锁链上没有锈迹，而是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天网底层的催收代码。它直接砸碎了棺材的盖板，像一条闻到血腥味的毒蛇，狠狠扎进那团高维乱码的中心。
“吼——!”
初代主控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
它那庞大的躯体被死当锁链死死勒住，原本凝实的乱码开始大面积崩解，化作一滩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疯狂往外喷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