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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我的车去撞赵家祠堂，运费你打算用几条命来结？”
话音砸在发黑的木地板上。
陆渊没有回头。他用破冰锥死死撑住地面，断腿的膝盖骨因为车厢剧烈颠簸撞在铁皮上，疼出一身冷汗。
这人长着一张和他分毫不差的脸。连左眼角那片常年熬夜熬出来的青黑色块，都像是照镜子复刻出来的。
驾驶员穿着一件掉色的军绿色外套。衣服款式太老了，衣领边缘磨得起毛。他的右腿短了一截，只能用一种别扭的姿势靠在控制台边上。
暗银色硬币在驾驶员指关节间翻转，划出几道银光。
楚歌往前跨出半步，把实心钢管横在胸前。
“老陆。”
楚歌压着嗓子开口。
“这哥们儿谁啊？”
陆渊把《0317病房》的病历本塞回内兜。左手的暗青色脉络退了下去，那种深度透支后的脱力感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他认识那枚硬币。
硬币边缘有一道明显的缺口。那是他七年前在旧物街跟红姐算账的时候，被一柄匕首磕出来的。
陆渊转过身，盯着驾驶员。
“之前在0317病房，打跨区长途电话让我改签的人，是你。”
驾驶员停下翻硬币的动作。把那枚带着缺口的硬币攥进掌心。
“你动作太慢了。”
驾驶员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江城口音。
“七年前我带账册上这辆车，底单残缺，被天网底层防盗窃协议绞死在时间缝隙里。我打了无数个电话。只有你这回，把铁皮柜当改签单用了。”
陆渊脑子里那台算盘拨得飞快。
七年前死在时间循环里的推演残渣。这人在缝隙里熬了七年，现在靠着三万吨炸弹的过载能量，借着安平殡仪专列的实体车厢具现出来了。
这玩意儿没有合法肉身。全靠执念撑着。
刘波端着盾牌，死死护在小鱼身前。大q吧车厢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外面的空间乱流刮在铁皮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李国栋被死当锁链捆着，扔在角落里。林清寒这具躯壳上的极寒本源被烂账血液压制，凝结的冰霜化成黑水淌了一地。
“后生。”
李国栋借着林清寒的嘴开口。
“你以为你找了个帮手？”
李国栋那双纯白色的眼睛盯着驾驶员。
“一个死在七年前的推演残渣，连合法户口都没有。他要在这个车厢里维持实体，就得不停吃命格。你那三十万的空头支票，填不满他的胃。”
陆渊从冲锋衣兜里摸出烟盒，空了。
驾驶员甩手扔过来半包揉皱的红双喜。
陆渊接住，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没有点火。
“老狗，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
陆渊用破冰锥敲了敲铁皮地板。
“我敢上这辆车，就备足了买路钱。是不是，前辈？”
驾驶员看着陆渊。
“我要那丫头。”
驾驶员抬起手，指着躲在刘波盾牌后面的陆小鱼。
“她的因果线是天网唯一认的硬通货。把她留下当终点站的开门费，我带你们撞穿赵家祠堂的底库。不然，这辆车现在就会在虚空里解体。”
车厢里的温度断崖式下降。
不是李国栋的极寒本源，是陆渊身上的杀意。
楚歌直接把钢管尖端对准了驾驶员的脑袋。刘波重新按下大q吧的车钥匙，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
小鱼光着脚，从盾牌后面走出来。
她没看那个驾驶员，而是低头盯着地板。在她暗红色的视线里，驾驶员脚下根本没有实体影子。只有一团乱糟糟的灰白色因果线，死死绑在火车的铁皮上。
那是时间缝隙留下的烙印。
陆渊吐出嘴里的烟草沫子。拖着右腿，一步一步走到控制台前。
距离不到半米。
“你在这破车里困了七年，脑子困出浆糊了？”
陆渊把破冰锥插在缝隙里。
“我连长藤资本的楼都敢拆，你觉得我会拿我妹去付车费？”
驾驶员没退让。
“不给钱，车不走。”
陆渊左手在虚空里一抓，把那本沾着小鱼鲜血的《安平殡仪》正本掏了出来。
“谁说我不给钱。我这儿有个更肥的抵押物。”
陆渊转身，一把拽住林清寒身上的死当锁链，把她整个人从角落里拖了过来。
李国栋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陆渊!你想干什么!”
“拿你平账啊。”
陆渊把林清寒按在控制台边缘。
“前辈，你看看这件货。S级保护序列的空壳容器。里面装着一个在天网黑名单上挂了三十年的01号特级内鬼。”
陆渊用左手沾着自己的血，在账本上狠狠划了一道。
“我用不良资产强制搭售协议，把这个流氓代码连带这具S级躯壳，打包卖给你当燃料。他身上的高维算力，足够这辆车在虚空里跑个来回。外加赵家祠堂那边的烂账，我都过户给你。”
驾驶员看了一眼林清寒，又看了一眼陆渊手里的账本。
暗银色硬币被他一把捏在手心。
“成交。”
驾驶员反手握住控制台上的一个生锈拉杆。
“把这老东西塞进炉膛里去!”
楚歌一听这话，二话不说，扛起林清寒就往散发着蓝光的炉膛边走。
李国栋彻底慌了。
“疯子!你们两个都是疯子!”
李国栋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
“轮回档案一旦重启，没有我掌握的坐标，你们全都会迷失在数据海里!”
楚歌懒得听他废话。
“进去暖和暖和吧老狗。”
楚歌一脚把林清寒踹到炉膛栅栏边。
极寒本源在接触到三万吨炸弹过载能量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嘶鸣。大片大片的白雾在车厢里炸开。李国栋附在林清寒体内的意识，被这种纯粹的物理高温强行炙烤。
林清寒那双纯白色的眼睛里，渗出大滴大滴的黑血。那是01号内鬼的底层代码正在被强行熔断。
炉膛里的蓝光猛地窜高了三尺。
整个零号车厢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速度直接飙升到了一个无法理解的层级。
窗外的空间乱流变成了黏稠的黑泥，贴着玻璃往后退。
“还有三分钟!”
驾驶员大吼，双手死死压住那个生锈的拉杆。右腿因为用力过猛，裤管里渗出大片的血迹。
“赵家祠堂的底库外面，有天网第一代主控的防御网。三万吨当量撞上去，这节车厢扛不住反震。找东西把自己固定死!”
刘波大吼一声，直接发动了【石像鬼石板甲】法则。
一层厚重的岩石铠甲顺着他的皮肤蔓延，把小鱼整个人护在怀里。楚歌用死当锁链把自己和控制台下方的钢柱绑在一起。
陆渊靠在驾驶员旁边。左手的暗青色脉络重新浮现，死死扣住控制台的边缘。
“前辈。”
陆渊顶着狂暴的气流开口。
“七年前，你是怎么死在缝隙里的？”
驾驶员盯着前方的黑暗。
“我拿着账本进车厢。没找到发件人。车没开，天网的防伪协议就下来了。下半身被空间乱流直接撕碎。”
驾驶员转过头，看着陆渊。
“你比我运气好。你有个能画底单的妹妹。”
陆渊没接话。
他脑子里的推演还在继续。
七年前的死局，因为小鱼的血液被打破了。但这辆车撞进赵家祠堂之后呢？大同化仪式已经启动。0714那个废件虽然在长藤大厦被炸碎了，但真正的01号内鬼，那个在粉碎池里养了七年的初代主控底层逻辑，还在等着他们。
李国栋只是个抛出来的诱饵。
这辆装满炸弹的火车，也许正是对方需要的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