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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机械合成音在空旷的顶层控制室里回荡。
那个由高维乱码拼凑而成的庞大黑影，原本正因为吞噬了补天印主体而痛苦挣扎。现在，它停止了扭动。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紫色的光芒硬生生挤压出两道类似人类眼睛的缝隙。那两道紫光穿透了漫天飞舞的混凝土粉尘，死死钉在陆渊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钉在陆渊后背那枚被暗青色脉络锁死的草莓贴纸上。
“下载终端确认。”
机械音从0714嘴里那块补天印中传出，不带半点情绪起伏。
“开始进行底层数据覆写。”
靳寒躺在血泊里，断掉的手腕还在往外喷着黑血。他靠着残破的墙根，那张向来维持着精英做派的脸已经彻底扭曲。
“陆渊，你真以为自己能算尽一切？”
靳寒一边咳嗽一边吐着血沫子。
“天网初代主控程序一旦激活，它只认合法的代码。你背着那个外壳，在主控程序眼里，你就是个等待被格式化的U盘!等它把你的意识彻底抹除，这具身体，就会成为长藤资本最完美的兵器!”
陆渊没搭理他。
脑子里那台算盘劈里啪啦打得飞快。
主控程序需要一个物理载体来降临现实。靳寒原本把自己当成了那个容器。现在补天印被拔出来塞进了0714嘴里，主控程序判定0714这堆烂肉承受不住高维数据的灌注，开始就近寻找合法的备用壳子。
第七号替代品的外壳。
也就是他背上那枚草莓贴纸。
这根本不是物理攻击，这是一场高维层面的夺舍。
“楚歌，胖子，退开!”
陆渊大吼一嗓子，用破冰锥死死撑住地面。
话音刚落，0714肚子上那张巨口猛地张开到极限。
没有酸水喷出，也没有狂风倒灌。
一根完全由纯紫色高维数据流组成的粗壮光柱，从怪物嘴里那块补天印中激射而出，直奔陆渊的胸口而来。
刘波离得最近，他根本没听陆渊的警告。
“去你大爷的下载!”
刘波咬着牙，把那把沉重的狙击枪往地上一扔，双手举起刚才已经布满裂纹的盾牌，整个人像头蛮牛一样挡在陆渊身前。
砰!
紫色的数据光柱撞在盾牌上。
没有爆炸，也没有冲击波。
那面在黑市里能扛住白银级全力一击的盾牌，在接触到数据流的瞬间，直接像被橡皮擦抹掉一样，无声无息地汽化了。
数据流连停顿都没有，直接穿透了刘波的肩膀。
刘波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倒飞出去十几米远，撞断了两根承重柱才停下。他捂着肩膀在地上疯狂打滚，冷汗把衣服浸得透湿。
“胖子!”
楚歌眼睛直接红了，拎着那根沾满黑泥的实心钢管就要往上冲。
“滚回去看着林清寒!”
陆渊厉声喝止。
他根本没有躲的空间。那道紫色的数据流在穿透刘波后，直接轰在了他的胸口。
没出血，也没留疤。
但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剧痛，直接在陆渊的大脑皮层炸开。
就像是有人拿了一根生锈的钢锯，顺着他的天灵盖切进去，在脑神经上来回拉扯。视线里的所有东西都变成了大块的色块，耳膜被高频音波刮得生疼，连带着后脑勺的血管突突直跳。
“进度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
机械音在陆渊脑海里直接响起，像是催命的倒计时。
陆渊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直接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他那条原本就没知觉的右腿彻底软了下去，整个人单膝跪在满是碎玻璃的地板上。
“老陆!”
楚歌急得跳脚，手里的钢管攥得嘎吱作响，却不敢随便往那道紫色光柱上砸。
“这破印章还带流氓软件强行捆绑安装的!你那账本呢!掏出来糊它脸上啊!”
用不着楚歌提醒。
陆渊那只完全异化的左手，正死死捂在胸口。
那本沾着高维黑泥的《安平殡仪》正本，就被他按在心脏的位置。
“想格式化老子......”
陆渊浑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他抬起头，左眼已经彻底变成了没有眼白的纯黑色，眼角往外渗着粘稠的血。
“你问过旧物街的规矩吗!”
陆渊把左手的暗青色脉络催动到极限，直接扎进怀里的账本中。
【检测到未知外部数据强行写入。】
【目标：安平殡仪专线抵押物（残缺外壳）。】
【警告!该行为涉嫌恶意侵占旧物街合法资产。】
账本表面爆发出刺眼的红光，顺着陆渊的左手，直接蔓延到他后背那枚草莓贴纸上。
原本正在疯狂往陆渊体内灌注的紫色数据流，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硬生生停滞住了。
“进度卡壳：百分之四十九。”
机械音第一次出现了停顿，甚至带上了一丝报错的沙沙声。
“检测到资产产权争议。”
靳寒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更歇斯底里的嘲笑。
“陆渊，你脑子坏了吧!”
靳寒用仅剩的左手撑着地，勉强坐直身体。
“你用一本破账本去抵押那个外壳，抵押金额才写了一块钱!主控程序现在调动的是整个燕京-04节点的算力!你拿一块钱的产权，去跟三万吨当量的算力打官司？这层乌龟壳撑不过十秒!”
靳寒没说错。
陆渊确实是在钻规则的空子，但这空子太小了。
随着0714肚子上那张巨口再次发力，补天印上的紫光骤然强盛了一倍。
咔嚓。
陆渊左手手背上的暗青色脉络开始寸寸断裂。账本散发的红光被紫色的数据流死死压制，正在一点点往回缩。
那股要撕裂脑神经的剧痛再次翻倍。
“进度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五十五......”
机械音再次响起，语速明显变快。
陆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
主控程序要载体，靳寒是诱饵，现在自己成了这块肥肉。旧物街的账本能护住肉体，但挡不住这种纯粹的数据覆盖。
得找个比这破印章更硬的底层逻辑去碰瓷。
陆渊满是血丝的右眼，越过紫色的光柱，看向站在货梯门边的小鱼。
小鱼光着脚，踩在满是灰尘和碎玻璃的地板上。她没有看那个正在发狂的0714，也没有看在地上打滚的刘波。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渊怀里的账本。
“老哥。”
小鱼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种乱糟糟的环境里，却异常清晰地传进了陆渊耳朵里。
“那个红本子，饿了。它说一块钱吃不饱。”
陆渊扯开干裂的嘴唇，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
“那就给它喂顿好的。”
陆渊把破冰锥插在地砖缝隙里，借着力道，硬生生把腰板挺直了一寸。
“小鱼，过来!”
楚歌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拦。
“你疯了!这时候叫她过来干嘛!那怪物一口就能把她吞了!”
“让开!”
陆渊吼了一嗓子。
“她要是不出手，咱们今天全得变成这流氓软件的肉鸡!”
小鱼推开楚歌的手臂。她走得很稳，小小的身子在狂暴的高维气流中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那些四处乱窜的紫色数据流，在靠近她身体半米的地方，就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自动分流绕开了。
小鱼走到陆渊面前。
她低头看着陆渊胸口那本正在被紫光疯狂挤压的《安平殡仪》正本。
“怎么喂？”小鱼问。
陆渊把左手从账本上挪开，露出那条记录着三十万命格坏账的红色条目。
“这本账上，还挂着三十万命格的空头支票。天网的主控程序不认旧物街的规矩，因为它觉得咱们是黑户。”
陆渊死死盯着小鱼的眼睛。
“你身上，有天网底层防伪协议唯一认可的合法硬通货。帮老哥把这笔账，坐实了。”
小鱼点了点头。
她没有犹豫，直接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边缘极其锋利的碎玻璃碴。
然后，她在自己白嫩的左手食指上，用力划了一道口子。
鲜红的血珠涌了出来。
没有高维辐射的波动，也没有刺眼的特效光芒。那只是一滴属于王立言女儿、属于S级保护序列最高顺位继承人的，普普通通的人类血液。
小鱼把流血的手指，直接按在了《安平殡仪》正本那条三十万命格的烂账上。
嘀嗒。
血液渗入粗糙的纸页。
整个顶层控制室，在这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风停了。
0714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