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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面人往前迈了一步。
地上那些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营养液，立刻顺着它的脚踝往上爬。它那张没有五官、只剩下一张长满利齿巨口的脸，正对着轮椅上的林清寒。
地下18层的空气冷得能把人的骨髓冻住。
林清寒靠在金属轮椅的椅背上。她那头枯槁的灰白头发贴在脸颊边，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S级极寒本源被抽干后，她现在的身体连个普通人都不如。
她连抬手去摸腰间配枪的力气都没有。
“停下!”
沈既白突然从地上爬起来。
他扯开自己那件沾满灰尘的制服，从内衬口袋里掏出一块银色的金属牌。牌子上刻着燕京-04节点的特殊编号，边缘还带着天网底层的防伪印记。
“我是李总参谋长指定的核销员!这三十万命格的坏账还在我手里压着!”
沈既白举着金属牌，声音因为恐惧劈了叉。
“你现在没有合法的接收凭证。你敢动这个容器，天罚矩阵的第二波雷霆马上就会顺着你的因果线劈下来!”
无面人停住了脚步。
它那张满是利齿的嘴缓缓闭合，头颅微微偏转，用那张没有眼睛的脸“盯”向沈既白。
浓烈的草莓腐臭味在空气里弥漫。
“李国栋已经死了。”
无面人嘴里发出的声音，和陆渊一模一样。带着江城口音，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黏腻感。
“担保人死了。账面上的债务就成了死账。”
它抬起那只由纯粹高维乱码拼凑而成的手，指了指头顶那个被天罚雷霆劈穿的大窟窿。窟窿边缘的混凝土还在往下滴着融化的铁水。
“上面的狗鼻子很灵。我现在没有合法的外壳，天网的清理程序迟早会找过来。”
无面人重新转向林清寒。
“这具躯壳。S级法师的底子，经脉全碎，本源被抽干。里面干净得连一丝多余的法则排异都没有。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防空洞。”
林清寒眼底的死灰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她咬着失去血色的嘴唇，干枯的手指死死扣住轮椅的扶手。指甲在金属管上刮出刺耳的动静。
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底看穿李国栋那个老狐狸的全部算计。
什么把她留在江城当诱饵。什么利用她来牵制陆渊。全是放屁。
李国栋从一开始，就是在给0714这个初代主控废件准备一具最完美的降临容器。她林清寒，华夏防线国家转职局特别行动组的代组长，就是李国栋养在江城地下18层的一块肥肉。
“你敢碰她!”
沈既白咬破右手大拇指，直接把血抹在手里的金属牌上。
“我以核销员的身份，强行启动不良资产冻结程序!”
金属牌上爆出一团微弱的红光。
无面人连头都没回。
它张开那张巨口，一条带着黑色黏液的长舌直接弹射而出。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
啪!
沈既白手里的金属牌被舌头卷住。连同他右手的三根手指，被硬生生扯断。
“啊!”
沈既白捂着断手，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角的废弃铁皮柜上。
无面人把金属牌连着手指一起咽进肚子里。嘴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咀嚼声。
“核销员的权限，三十年前我就吃腻了。”
它走到轮椅前。
一只散发着黑烟的手，缓缓伸向林清寒的头顶。那些黑色的乱码在指尖翻滚，像是无数条迫不及待要钻进肉里的寄生虫。
林清寒没有闭眼。
她死死盯着那只手，眼眶里因为剧烈的痛楚和屈辱，逼出了两行血泪。
就在那只手距离林清寒的头顶只剩不到三厘米的时候。
轰!
地下18层那扇厚达半米的合金大门，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整扇大门的中心位置，直接往里凹陷进一个巨大的深坑。固定在墙体上的十二根高强度承重钢筋，在一瞬间齐刷刷崩断。
无面人的动作僵在半空。
它猛地转头，看向那扇门。
轰隆!
第二声撞击紧随其后。
这一次，合金大门再也承受不住这种不讲理的物理动能。重达十几吨的门板被硬生生撕裂，像一块破布一样飞了进来，砸穿了半个粉碎池。
刺眼的火光混合着浓重的煤烟味，直接灌满了整个地下空间。
一辆外壳被烧得通红的绿皮火车，顺着一条完全由暗红色因果线铺成的轨道，硬生生撞碎了江城地下的空间壁垒，停在了一片废墟中间。
车头的炉膛里。
那团用十几张死当催收单点燃的暗红色火焰，正疯狂地舔舐着生锈的铁皮。
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陆渊穿着那件满是破洞的冲锋衣，拖着断掉的右腿，从车厢里跨了出来。
他左手握着那本厚重的《安平殡仪》正本，手背上暗青色的脉络还在有规律地跳动。右手随意地抛了抛手里那把卷刃的破冰锥。
刘波光着膀子，浑身大汗淋漓地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把从燕京内鬼尸体上扒下来的制式重型狙击枪。
小鱼抱着那个空铅盒，光着脚踩在滚烫的车头铁板上。她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无面人。
“老哥。”
小鱼伸出苍白的手指。
“那个没脸的怪物身上，有一根黑色的线，连着轮椅上的那个白头发姐姐。它想吃她。”
陆渊靠在发烫的车门上。
他从兜里摸出那本被塑料袋包裹的《燕京-04节点，不良资产核销名录》，随手扔在地上的水坑里。
“吃她？”
陆渊扯开干裂的嘴唇，看着无面人。
“李国栋把这娘们儿的极寒本源抽干，就是为了给你腾出一个没有排异反应的S级空壳。让你能赶在天罚矩阵第二次锁定前，披上一张合法的人皮。”
他用破冰锥点着地面的黑泥。
“算盘打得很响。但你们这帮老东西，算漏了一笔账。”
无面人盯着陆渊左手里的那本《安平殡仪》正本。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破天荒地显露出一种名为忌惮的情绪。
“旧物街的掌柜。”
无面人的声音变得极其沙哑。
“我身上这三十万命格的死账，已经被李国栋过户给我了。你手里的旧账册，管不到我头上。天网底层规则，互不干涉。”
“谁他妈跟你说互不干涉了？”
陆渊冷笑了一声。
他指着地上的林清寒。
“这娘们儿欠我一条命。她身上背着燕京总局三十万命格的违约金，这笔钱，我已经接盘了。”
陆渊往前走了一步。断骨在肌肉里摩擦的痛楚，让他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你现在要抢我的欠债人，去填你的窟窿。”
他猛地抬起左手。
《安平殡仪》正本的封皮上，那行记录着三十万违约金的红色烂账，瞬间爆发出刺眼的血光。
“这叫非法转移债权。按安平殡仪的规矩，得收你个连带责任。”
无面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它根本没打算和陆渊讲理。那张长满利齿的巨口猛地张开到一种夸张的弧度。整个身体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潮水，直接朝着林清寒扑了过去。
只要钻进这个容器，它就能彻底切断和天网烂账的因果联系。
“开火!”
陆渊吼了一嗓子。
刘波在后面早就憋足了劲。他根本不管什么高维法则，扣住重型狙击枪的扳机，对着那滩黑水直接清空了弹匣。
带着高维蓝光的穿甲弹头砸在黑水里，炸起大片恶臭的黏液。
子弹的动能没能打穿0714的本体，但成功让它的冲刺停滞了半个呼吸。
就这半个呼吸。
陆渊手里的破冰锥直接甩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