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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外围的烂泥地被核爆边缘的气浪犁过一遍，表面结着一层灰白色的硝酸盐硬壳。
陆渊把那枚印着“赵”字的暗银色硬币揣进冲锋衣内侧口袋。他弯下腰，左手握住那把枪管变形的高斯狙击枪，枪托狠狠砸在地面上，捣碎了硬壳，当成拐杖撑住大半个身子的重量。
“推车。”
陆渊吐出嘴里发苦的唾沫。右腿的战术绑带早被黑血泡透了，每往前挪一步，膝盖骨缝里就传出砂纸打磨般的粗糙动静。
林清寒没吭声。她双手扣住维生舱的推拉杆，肩膀往前一顶。
车轮碾过烂泥，发出滞涩的嘎吱声。她那头银发在夜风里透着一股衰败的死灰色，但手腕上那道血红色的镰刀印记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泵出刺骨的寒气。
天网底层的防伪协议在强行接管她的心跳。原本属于S级冰系法师的魔力循环被彻底掐断，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物理驱动力。
“你这破车连个减震都没有。”
林清寒推着维生舱碾过一个土坑，钢化玻璃罩晃荡了一下，里面的绿色营养液拍打在玻璃内壁上。
“老板，这算不算工伤？”
她换了个称呼。既然签了卖身契，从高高在上的转职局代组长变成了地下黑户，她适应新阶层的速度比陆渊预想的要快得多。
“算。”
陆渊杵着狙击枪在前面探路。
“等到了燕京，我烧两箱高纯度源石结晶给你当医药费。前提是你能躲过天网的沿途查杀。”
“我现在的身份是安平殡仪的合法检票员。”
林清寒垂下眼皮，视线扫过自己手腕上的镰刀印记。
“只要你的账本没破产，天罚矩阵就不会劈我。不过你确定我们要带着这台显眼的铁皮罐头去坐火车？燕京那帮人不是傻子，各大枢纽站肯定全被机动中队锁死了。”
陆渊停下脚步。他仰起头，看着不远处被白光削掉了一半的山头。
“他们锁的是活人的客运站。我们要走的是死人的专线。”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盘0317号老式磁带，用大拇指拨弄着上面的塑料齿轮。
“赵淑兰留下的这条线，连李国栋那个老狐狸都没法直接插手。他只能用核弹洗地来掩盖痕迹。既然他把路封了，我们就去挖他的祖坟。”
两人推着维生舱在废墟里跋涉了将近半个小时。
江城安平殡仪馆的原址出现在前方。地上的三层小楼连同院墙早就在气浪中灰飞烟灭了。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四周散落着烧焦的骨灰盒碎块和扭曲的钢筋。
唯独深坑正中央，立着一扇生铁铸造的厚重闸门。
闸门表面没有一丝锈迹，上面用红漆刷着一个巨大的叉号。周围的泥土被某种高维力量强行排开，形成了一片绝对真空的真空带。
陆渊把狙击枪插进泥里，靠着枪托喘气。
右半边脸上的树状静脉纹路随着呼吸频率有节奏地跳动。他眯起左眼，视线穿透了生铁闸门表面的红漆。
门外杵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具无头女尸。
女尸身上套着一件三十年前的老式邮政制服，制服下摆被风吹得来回晃荡。脖子切口处没有血，只有一层浑浊的黑色泡沫在不断翻滚。
“停下。”
林清寒手腕上的镰刀印记突然变得滚烫。她一把按住推拉杆，鞋底在泥地上拖出两道深沟。
“那东西身上没有命格波动，它不属于天网的常规资产。是防伪协议的底单护卫。”
陆渊拔出狙击枪，左腿往前拖了一步。
“赵淑兰七年前留下的合法承运人。专门在这儿守株待兔的。”
他走到生铁闸门前三米的地方。
无头女尸突然转过身子。虽然没有脑袋，但那股直勾勾的压迫感硬生生砸在陆渊的胸口。
女尸抬起僵硬的右臂，手掌心摊开，伸向陆渊。
要票。
这是底层逻辑。没有票，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被撕成黑水。
陆渊左手伸进冲锋衣内侧，掏出那本发黄的《安平殡仪》正本，直接拍在女尸的手心里。
“江城旧物街掌柜陆渊。申请过闸。”
女尸的手指没有收拢。
脖子切口处的黑色泡沫剧烈翻腾起来，发出类似开水沸腾的咕噜声。
它不认这本账。
正本是用来平账的，管不了发车。女尸的底层逻辑只认当年的底单和特定的货物。
“你这掌柜的身份在它这儿不好使。”
林清寒在后面冷冷地补了一句。
“它要的是上车的资格。这台维生舱里装的是陆小鱼，活人上不了死人的车。”
陆渊没搭理林清寒的吐槽。他收回正本，反手把那盘0317号磁带拍在女尸手里。
“看清楚上面的因果线。第七号替代品已经销毁。这是唯一合法的重启后门。”
女尸的手指触碰到磁带塑料外壳的瞬间，动作停住了。
磁带B面上缠绕的那些陆小鱼的因果线，和女尸制服口袋里露出的半张转运单底单产生了共鸣。
纯白色的光芒顺着女尸的手臂往上爬，直接把那些黑色的泡沫压了回去。
女尸慢慢收回手臂，转身面向生铁闸门。
它双手按在门板上，猛地往两边一推。
令人牙齿发酸的金属摩擦声在深坑里回荡。厚重的闸门被硬生生扯开一条缝隙，一股浓烈的防腐剂味道混合着陈年机油的臭味，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
闸门背后没有台阶，只有一条倾斜向下的生锈铁轨。
“走。”
陆渊转身走到维生舱侧面，用肩膀顶住外壳。
林清寒推着后面，两人顺着斜坡把维生舱强行塞进了闸门。
刚一进去，背后的生铁闸门哐当一声砸得死死的。外面的风声和核爆后的余温被彻底隔绝。
通道里没有灯。只有铁轨两侧每隔十几米亮着一盏昏黄的矿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