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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寒看着陆渊的背影，咽了一口唾沫。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燕京总局那么多高阶战力，会在江城这个破地方吃那么大的亏。
这家伙根本不跟你打架。
他只会拿着天网的账本，把你的骨髓都榨干。
地下三层。
废弃太平间的门前。
这里没有门。
只有一堵用粗糙水泥封死的墙壁。墙面上还残留着十年前施工时留下的白灰印记。
但陆渊那只没有被诅咒覆盖的左眼，看得很清楚。
那根本不是什么水泥。
那是无数条被强行冻结的高维乱码，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形成的一道绝对物理隔绝层。
墙壁正前方。
摆着一把老式的木质轮椅。
李国栋坐在轮椅上。
他那件旧灰色的夹克已经脱了，搭在轮椅扶手上。身上穿着一件没有任何军衔的白衬衫。
从他的脖子往下，直到手腕。
密密麻麻地插着十几根透明的塑料软管。软管里流淌着一种浑浊的蓝色液体，直接连通着轮椅背后的一个微型过滤罐。
燕京总局特供违禁品。
用来强行续接衰竭的神经元。
这位半步王者级的战略师，为了维持高强度的大脑推演，身体早就在崩盘的边缘了。
“你居然没把那盘磁带扔进炸弹坑里。”
李国栋没有回头。
他看着面前那堵水泥墙，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
“我以为你会直接摧毁坐标。”
“摧毁坐标，我妹妹就得一辈子当个没有意识的肉壳。”
陆渊走到轮椅侧面。
他把夺萃之镰插在地上。用左手扯了一把领口，让脖子上的深渊诅咒透透气。
“你费这么大劲，把大同化计划的引线埋在江城地脉。又故意把01号内鬼的肩章留给推演残渣。”
陆渊偏过头，盯着李国栋那张布满老人斑的侧脸。
“你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绞碎深渊领主。”
陆渊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三层砸出回音。
“你是在用整个江城做诱饵，逼出天网初代主控的底层逻辑。然后，把它装进一个你早就选好的容器里。”
陆渊用刀柄指了指身后停在斜坡上的维生舱。
“陆小鱼的命格是干净的。她没有在天网系统里注册过任何高阶权限，也没有沾染过深渊教团的烂账。”
“你把她当成了一个绝对干净的Ｕ盘。用来重启那个被污染了七年的轮回档案。”
李国栋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两下。
轮椅背后的过滤罐发出一阵轻微的抽水声。
“你果然是个天才。”
李国栋慢慢转过头。
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里，没有疯狂，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和疲惫。
“七年前，王建国截留了十九号样本，把安平殡仪专线卡在时间缝隙里。他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深渊意志入侵天网底层。”
“但他错了。”
李国栋指了指面前那堵水泥墙。
“深渊从来不是靠武力打进来的。它们是靠着同化、靠着钻规则的漏洞，一点一点把天网的根须腐烂掉。”
“燕京的特级保密库，早就成了教团的兵工厂。长藤资本的董事会，也全是一群想要长生不老的怪物。”
李国栋剧烈地咳嗽起来。
管子里的蓝色液体加速流动，硬生生把他的气喘压了下去。
“华夏防线需要一个备用服务器。”
李国栋看着维生舱里那个满眼金色乱码的女孩。
“一个绝对物理隔离、不受任何旧账本牵连的全新控制台。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天网全面崩盘的时候，保留下最后一点火种。”
他看着陆渊。
“你妹妹做出的牺牲，会换来整个华夏防线的存续。这笔买卖，难道不划算吗。”
陆渊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破口大骂。
他只是用左手在鼻尖上蹭了一下，然后扯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这老狗要是去唱戏，票价起码得涨三倍。”
陆渊把插在地上的夺萃之镰拔了出来。
“你满嘴的大义凛然，为了华夏，为了火种。说白了，你就是个输不起的赌徒。”
陆渊用刀尖点着轮椅的轮胎。
“你不敢去燕京跟深渊教团的黄金级暗桩硬碰硬，你不敢去查总参谋部里那几个真正的内鬼。你只敢缩在江城这个破地方，算计一个躺在维生舱里的植物人。”
“你管这叫战略最优解？”
陆渊左手伸进口袋，把那块从推演残渣身上刮下来的高维本源结晶掏了出来。
“你想要备用服务器是吧。巧了，我这正好有个比我妹妹更合适的。”
李国栋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死死盯着陆渊手里的那块散发着刺鼻黑气的结晶。
“那是0714本体的残渣。你拿它干什么!”
“干什么？”
陆渊左手握着结晶，直接越过轮椅，大步走到那堵水泥墙面前。
“申请天网不良资产强制置换!”
陆渊的声音直接在底层代码里炸开。
“发件人：江城旧物街WLY-0714。置换目标：轮回档案全新备用服务器机房的进入权限!”
陆渊把那块沾满黑泥的结晶，狠狠拍在墙壁那层粗糙的白灰上。
“支付筹码：初代主控底层逻辑，遗落在虚空裂缝里七年的，本源物理坐标!”
轰隆!
这不是爆炸声。
而是极其沉闷的机械齿轮咬合的巨响。
那堵用高维乱码冻结而成的水泥墙，在接触到那块结晶的瞬间，直接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翻滚起来。
乱码开始崩解。
一条条黑色的数据流顺着墙壁飞速游走，最终在墙壁正中央，形成了一扇锈迹斑斑的双开铁门。
李国栋猛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由于起得太猛，手腕上的两根塑料软管直接崩断，浑浊的蓝色液体喷了一地。
“你疯了!你把污染源的坐标直接插进了控制台的接口里!”
李国栋那张向来毫无波澜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难以掩饰的惊骇。
“你知不知道这扇门后面装的是什么!”
“我不需要知道。”
陆渊左手把那盘一直在闪烁发光代码的0317号老式磁带掏出来。
对着铁门正中间那个凹陷下去的卡槽，重重插了进去。
咔哒。
严丝合缝。
“我只知道，谁碰了我的账本，谁就得拿命来填。”
陆渊左手握住门把手，用力往下一压。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废弃太平间的铁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没有福尔马林的味道。
也没有发电机组的轰鸣。
门缝里透出来的，是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草莓味。
那是当初在西郊07号底库，深渊领主顺着因果线锁定陆小鱼时，散发出来的极其特殊的高维辐射气味。
陆渊眼角的树状静脉纹路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他一脚踹开铁门。
门内的景象，让后面推着维生舱的林清寒，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根本不是什么机房。
这是一座巨大的、用玻璃柱子堆砌起来的屠宰场。
成百上千个巨大的透明玻璃罐整齐地排列在黑暗中。每一个罐子里，都泡着一具没有五官的苍白躯壳。
每一具躯壳的手背上，都印着一串被划掉的黑色编码。
“WLY-0001”
“WLY-0002”
......
一直延伸到最深处的一个空着的巨大玻璃柱。
柱子底部的控制面板上，闪烁着一行猩红色的乱码：
“第七号替代品：已销毁。等待合法外壳接入。”
而在这个空玻璃柱的前方。
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没有五官的人影。
它的手里，端着一本发黄的《安平殡仪》旧账册正本。
人影那张白纸脸慢慢转向门口的方向，声音沙哑得让人头皮发麻：
“欢迎来到轮回档案终点站，陆老板。”
“开门费。把你妹妹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