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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左手死死扣在维生舱的金属边框上。指甲边缘渗出的血丝顺着玻璃罩往下滑。
营养液里。
陆小鱼睁着眼睛。
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此刻被一层纯粹的金色乱码彻底覆盖。没有呼吸机起伏的节奏，她就那么悬浮在绿色的液体中，手背上那个金色的门状烙印正在往外吞吐着细密的金色光晕。
她没有看陆渊。
或者说，那个披着陆小鱼合法外壳的“东西”，根本不屑于看一眼旁边这个满身黑泥的活人。
“天网底层继承法，最高顺位转移。”
陆渊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把夺萃之镰插在脚边的碎瓷砖里。那只完好的左眼盯着营养液里的动静，眼角的黑色树状静脉纹路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忍耐，颜色已经红得发紫。
这算盘打得太毒了。
初代主控的底层逻辑在西郊07号底库被坑了一把，它学聪明了。它不再去抢什么死人的烂账，而是直接顺着王建国留下的六芒星阵法，把自己的核心代码塞进了陆小鱼这具完全合法的躯壳里。
现在。
陆小鱼就是轮回档案。轮回档案就是陆小鱼。
要是陆渊现在一刀劈碎这个维生舱，天网的防盗窃排异协议会直接降下雷霆，把他连同整个特护一区劈成焦炭。
林清寒瘫坐在地砖上。
她那一头枯草般的银发贴在脸颊上。手里握着半截断裂的军刺，胸口剧烈起伏着。
“它吃空了。”
林清寒干裂的嘴唇上下碰了碰。
“我留在维生舱外面的最后一点冰系法则，刚才被那股金光瞬间抽干了。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在用你妹妹的命格当防火墙。”
陆渊转过头。
“还能站起来吗。”
林清寒愣了一下。
“江城总局特别行动处的最高调度权限，现在在我手里。”
陆渊左手扯下腰间的一个备用弹匣，扔在地板上，用脚尖踢到林清寒面前。
“我不管你现在是信仰崩塌，还是想找李国栋报仇。我只看结果。你帮我干活，我用特别行动处的账本给你兜底，保你一条命活着走出这栋楼。”
林清寒盯着地上的弹匣看了两秒。
她丢掉手里的半截军刺，捡起弹匣，扶着墙壁硬生生撑起了身子。
“要我干什么。”
林清寒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活人的情绪，只剩下纯粹的交易逻辑。
“推车。”
陆渊拔出地上的夺萃之镰，用刀背敲了敲维生舱底部的液压万向轮。
“它既然把这具躯壳当成了合法外壳，那这个维生舱现在就是天网系统里最高级别的运钞车。谁敢拦我们，谁就是妨碍天网资产转移。”
陆渊咧开嘴。
牙齿上沾着的一块黑血被他用舌头卷了进去。
“连人带舱，打包带走。我们去地下三层。”
林清寒没废话。
她拖着两条几乎冻僵的腿，绕到维生舱后面，双手死死攥住推拉杆。
陆渊用左手推开0317病房那扇变形的实木门。
走廊里。
无影灯的电流滋滋声已经被外面连天的炮火声彻底盖了过去。
电梯井的指示灯全是黑的。
陆渊走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前，一脚踹开防火门。
楼梯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那是之前防暴车撞碎大厅玻璃时，火神炮殉爆产生的硝烟顺着通风管道飘上来的。
林清寒推着沉重的维生舱，在楼梯口停住了。
液压轮子根本下不了这种老式的水泥台阶。
“让开。”
陆渊走过去。
他左手握紧夺萃之镰的刀柄，手腕猛地一翻。暗红色的刀刃贴着水泥楼梯的边缘，直接切开了一道十几米长的斜坡缝隙。
“把轮子卡在缝里。当滑雪板用。”
陆渊把刀插回后腰。
他转过身，用自己那条勒着战术绑带的左腿死死抵住维生舱的最前端。
“放手。我用身体压着重力。你只管稳住方向。”
林清寒咬着牙松开了一部分力道。
维生舱顺着陆渊切出来的斜坡，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开始往下滑。
陆渊大腿内侧的肌肉已经被战术绑带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槽。每往下滑一层楼，维生舱几百斤的重量就硬生生撞在他的膝盖软骨上。
冷汗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砸在台阶上溅起小小的灰尘。
从十一楼到地下三层。
这是一个足以让正常人双腿报废的工程量。
更何况陆渊右边的胳膊只剩下一截漆黑的血痂。
下到地下二层的时候。
楼梯间的气温突然毫无征兆地降到了冰点。
这不是林清寒的冰系法则。
而是一股带着浓烈福尔马林和腐尸味道的阴冷。
陆渊抵在维生舱前面的左腿猛地踩住一块凸起的水泥碎块，强行刹住了车。
他抬起头。
通往地下三层的最后半截楼梯上，站着三个人影。
没有穿军装。
也没有穿医护人员的白大褂。
这三个人身上套着那种老式的、早就被淘汰了的蓝白条纹病号服。
最前面的那个人，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红色尼龙绳。尼龙绳的另一头直接勒进了他的皮肉里，喉骨被勒得高高凸起。
他手里端着一个生锈的铁托盘。
托盘里放着半截枯黄的指骨。
“北仓七旧产房的绝命死当物。”
陆渊眼角的静脉纹路剧烈跳动起来。
他认出了那半截指骨。
这是之前在慈安药库事件里，沈既白那个空壳公司用来洗钱的物理凭证。后来被天网裁决雷霆抹杀，这笔烂账本来应该被封存在燕京总局的特级保密库里。
现在居然出现在江城地下三层的楼梯口。
“李国栋那老狗，真把总局的家底都掏空了。”
陆渊左手慢慢摸向后腰的刀柄。
“此路不通。”
那个脖子上挂着尼龙绳的人影张开嘴。声带已经被勒断了，声音是直接通过周围浑浊的空气震荡出来的。
“前方为燕京总参谋部特批、大同化计划备用服务器机房。无特级火漆印者，即刻退回。”
陆渊笑了。
他看了一眼身后推着维生舱、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林清寒。
“你在这等我半分钟。”
陆渊抽出了夺萃之镰。
“陆渊!”
林清寒压低声音。
“那是被天网底层规则固化的活死人。他们手里拿着绝命死当物，你用物理攻击砍不死他们，反而会被天网判定为恶意破坏公物，强加违约金!”
“谁说我要砍他们了。”
陆渊拖着废腿，一步一摇地走下台阶。
他把夺萃之镰倒提在手里，刀尖在水泥地上拖出一路火星。
距离那三个人影还有不到五步远的时候。
陆渊停住了。
他左手伸进冲锋衣内侧的口袋，摸出那盘一直在闪烁着金色代码的0317号老式磁带。
“天网底层货运改签协议。”
陆渊把磁带高高举起。
“发件人：江城旧物街WLY-0714。收件人：面前这三个不知死活的拦路狗。”
他用左手大拇指，重重按在磁带的倒带键上。
“托运货物：地下十八层刚结算完的，三十万命格绝命死当违约金连带清算账单!”
楼梯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那三个人影原本僵硬死板的面部表情，在这一刻居然出现了极其明显的扭曲。
那是深植在底层代码里的恐惧。
天网的规则是绝对公平的。
他们手里端着半截指骨，仗着绝命死当物的属性在这装大爷。
陆渊直接把三十万命格的超级烂账，通过货运改签，强行砸在他们头上。
轰!
根本不需要陆渊动手。
楼梯间的天花板上，直接裂开了一道纯白色的缝隙。
三条粗大的死当催收锁链从缝隙里狂飙而出，像毒蛇一样死死缠住了那三个人的脖子。
没有惨叫。
也没有挣扎。
那三个被规则固化的活死人，连同那个生锈的铁托盘，在锁链的绞杀下，瞬间化作三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污水，顺着楼梯台阶往下流。
“这年头，欠债的才是大爷。”
陆渊把磁带塞回口袋，用鞋底在台阶上蹭掉沾上的黑水。
“推车。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