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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国栋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我笑你是个只会看报表的睁眼瞎。”
陆渊左手从冲锋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那盘老式磁带。
磁带外壳上的红叉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正在不断闪烁的发光代码。
“你看看天网的后台数据更新了没有。”
陆渊用大拇指在磁带边缘刮擦着。
“那条绑在阵法上的草莓味因果线，早就在西郊07号底库的时候，被我用货运改签协议，强制嫁接到十九号样本上了。”
李国栋手背上的青筋猛的跳了一下。
陆渊往前走了一步。
“十九号样本是个什么东西，你比我清楚。那是天网初代主控捏出来的绝命死当物，上面绑着三十万命格的违约金。”
“这东西在地下十八层，刚被深渊领主的残骸给吞了。”
陆渊咧开嘴。
牙齿上全是黑色的血垢。
“所以，你现在要是捏碎那枚强制提货码。”
“倒抽的根本不是我妹妹的命格。你等于是在向深渊领主的残骸，发起越境提货申请。”
陆渊用刀尖指着李国栋的鼻子。
“按照天网的底层防盗窃排异协议。你这个操作，叫跨界走私高维污染物。”
“三十万命格的违约金，外加跨界走私的连带清算。”
陆渊的声音在走廊里砸出回音。
“李总参谋长，你那点养老金，够不够天罚矩阵扣的？”
李国栋手里的两颗源石结晶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表面直接裂开了几道细密的纹路。
他那张永远运筹帷幄的脸，终于阴沉了下去。他算到了陆渊会反抗，但他没算到，陆渊居然把小鱼的因果线，当成了一颗挂在天网底层的诡雷。
谁碰谁死。
“你把规则玩到了极致。”
李国栋把手里的金属薄片收回口袋。
“但我既然来了江城，就不会空手回去。”
李国栋的身形突然开始边缘模糊。灰色的夹克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静电雪花。
这不是真身。
这是一个利用源石结晶强行投射过来的高维残影。
“大同化计划的引线确实断了。”
李国栋的声音开始变得失真。
“但你手里那盘磁带吸收了天罚矩阵的核心代码。安平殡仪专线真正的终点站，已经暴露了。”
李国栋看着陆渊手里的磁带。
“我们在轮回档案的真实控制台见。希望到那时候，你还有筹码跟我对赌。”
高维残影在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中，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只剩下两小撮源石结晶的粉末落在瓷砖上。
陆渊没去管地上的粉末。
他一脚踹开0317病房那扇变形的实木门。
病房里的气温低得吓人。
林清寒瘫坐在维生舱旁边的地砖上。她那一头银发已经失去了光泽，变得像枯草一样灰败。
残存的最后一点冰系法则，在维生舱周围结成了一圈半米厚的冰墙，死死护着里面的营养液不被外界的辐射污染。
听到踹门声。
林清寒猛的抬起头。
那双原本极度理智、永远高高在上的眼睛里，现在只剩下纯粹的、野兽般的护食本能。她手里握着半截折断的军刺，死死盯着门口。
“是我。”
陆渊把夺萃之镰插在门框上。
听到这个声音。林清寒绷紧的后背才一点点垮了下去。手里的军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陆渊拖着腿走到维生舱跟前。
小鱼安安静静的躺在营养液里。
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机的起伏很平稳。没有任何被抽干命格的迹象。
因果线确实断了。
陆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那盘0317号磁带。
磁带上的发光代码跳动得越来越快。
陆渊本以为，这个新坐标会指向燕京的某个核心节点，或者是李国栋老巢里的某个保险柜。
但他把代码在脑子里翻译了一下。
发现这个地址，根本不在燕京。
代码的物理定位，赫然显示在江城军区总院地下三层。
一间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被水泥封死的废弃太平间。
轮回档案的终点站，就在他脚底下？
陆渊眼角的树状静脉纹路剧烈跳动了两下。
就在这时。
维生舱的玻璃表面，那个用鲜血画成的黑色六芒星阵法，突然发出一阵异样的嗡鸣。
原本应该随着王建国死亡而彻底熄灭的阵法。
居然自己转动了起来。
不是深渊教团那种令人作呕的紫红色。
也不是天网系统的纯白色。
而是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刺目金光。
这股金光透过玻璃，直接把病房里的冰墙融化了一大半。金光里没有高维辐射的臭味，只有一股让人忍不住想要双膝发软、直接跪在地上的浩大威压。
陆渊死死扣住维生舱的金属边缘，硬生生顶住了这股威压。
他瞪大左眼，看着舱内的变化。
营养液里。
小鱼那只插满留置针的右手，手指突然极其轻微的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用金色乱码组成的微小烙印，慢慢浮现在她的手背上。
不是深渊的同化印记。
也不是天网的债务条。
那个烙印的形状，像是一扇正在缓缓打开的门。
陆渊后背的冷汗刷的一下浸透了冲锋衣。
他终于明白李国栋刚才走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丝毫的气急败坏。
这不是李国栋的后手。
这是那个在白骨雪原发育了七年、一直躲在天网底层装死、甚至把三十万命格当成诱饵抛出来的东西。
天网初代主控的底层逻辑。
它根本没有被冰核炸弹绞碎。
它借着陆渊用十九号样本切断因果线的那个极短的空档，直接顺着六芒星阵法的反向通道爬了过来。
它把自己的合法外壳，死死绑定在了陆小鱼的身上。
现在。
那个消失了七年的轮回档案，不再是一串代码，也不是一盘磁带。
它在营养液里，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