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铁门背后的敲击声停了。
那个沙哑的、带着浓重江城口音的男声，隔着厚厚的防爆门板，清晰地砸在陆渊的耳膜上。
“带钱了吗？”
“开这扇门。要三十万现款。不收命格，只要源石结晶。”
陆渊按在铁门上的左手没有收回。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凸起，指甲边缘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右侧颈部那片紫红色的树状静脉纹路，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两下。
刘波举着那面光芒黯淡的盾牌虚影，胖脸上的肉直哆嗦。他往楚歌身后缩了半步，压着嗓子开口。
“老......老陆。这门后面是个什么玩意儿？这声音怎么听着......跟你那么像？”
楚歌没出声。流浪驱魔人反手握着战术匕首，刀刃横在胸前。他左手掌心的血槽还在往外渗血，滴答滴答地砸在金属地板上。他的肌肉绷得很紧，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豹子。
林清寒靠在承重柱上，睫毛上的白霜又厚了一层。她死死盯着那扇铁门。
陆渊大拇指在食指骨节上重重搓了两下。搓掉了一层干裂的油皮。
他当然知道这声音像谁。
七年前，在这条时间线的某一个平行推演里。有一个陆渊，带着那本旧账册上了零号车厢。他没能像现在这样算死01号内鬼，而是被天网的底层防伪协议判定为非法偷渡客。
那个陆渊死在了时间缝隙里。连肉身都被死当锁链绞成了渣，只剩下一段靠着高维辐射苟延残喘的数据残影。
十分钟前，在绿皮火车的断线座机上，就是这个残影打来了警告电话。
陆渊把手从铁门上拿开，从后腰拔出那把黑色的夺萃之镰。刀尖抵在铁门边缘的缝隙上。
“我身上没带现款。”
陆渊对着铁门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跟人讨价还价。
“三十万命格的坏账刚在那边炸了。你要是早开口半分钟，我还能刮点残渣给你。现在只剩一地碎玻璃。”
铁门背后传来一阵电流麦般的嘶嘶声。像是一个肺部漏风的人在冷笑。
“少拿那种毒资产来糊弄我。”
门后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倦。
“天网的防伪反制协议刚把这片底库扫了一遍。我现在是一段非法滞留的幽灵代码。那三十万命格的坏账要是沾到我身上，裁决雷霆能顺着因果线把我的骨灰再劈一遍。”
“我需要源石结晶。最纯粹的物理能量。”
“这扇门背后是直通地表安平殡仪站的检修井。这地方处于时间缝隙的边缘。没有高维能量撑着，你一拉开门，外面的空间乱流就能把你们几个切成生鱼片。”
陆渊眼皮半垂。
他知道门后的残影没撒谎。这地方本来就是天网底层的排污管道，刚才01号强行接管控制权，又被反伪协议强制退件，整个十八层底库的空间坐标已经摇摇欲坠。
没有能量支撑，这扇门就是个通向绞肉机的单向通道。
但三十万现款的源石结晶，他现在确实拿不出来。
陆渊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手头的筹码。
“这个残影要的是能量，不是钱。天网的底层逻辑只认账本上的数字。江城现在被划为不良资产，外部网络物理切断。主核算力根本查不到外城的账户余额。只要我能利用这个信息差，在账本上制造一笔延迟到账的假流水，就能强行从底库的备用电源里抽出等价的能量。”
陆渊把夺萃之镰插回后腰。
他伸手进冲锋衣内兜，掏出了那本《旧物街无名古董店收支流水》。
接着，他把那枚变成废铁的01号军用肩章也摸了出来。
“源石结晶我没有。但我能给你开一张支票。”
陆渊把账本翻到空白的一页，咬破左手食指的指尖，用血在纸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字。
“支出项目：安平殡仪专线检修井临时过路费。”
“支付金额：十五箱高纯度源石结晶（等价物）。”
“付款方：外城七号稳定站备用金库。”
“担保人：JC-S-01。”
写完，陆渊把那枚银色的肩章重重按在血字上。
肩章虽然废了，但背面的物理钢印还在。那是带有天网特级权限底层锚点的序列号。
“你疯了？”
林清寒强撑着站直身子，声音嘶哑。
“那十五箱源石结晶你早就抵押给红姐了!你现在开的是空头支票!一旦天网底层查账，判定你恶意欺诈，违约金会直接砸在你头上!”
“它查不到。”
陆渊把盖了肩章印记的那页纸撕下来，顺着铁门底部的缝隙，硬生生塞了进去。
“江城现在是局域网。冻结程序还有九个多小时才执行。在程序跑完之前，天网主核的算力进不来。它只能按照这枚肩章的特级权限，先从本地底库里垫付这笔钱。”
“至于九个小时后......”
陆渊扯了扯嘴角。
“江城要是没了，这笔账自然成死账。江城要是保住了，我再想办法平账。清道夫干活，从来不考虑明天的催收单。”
纸片塞进门缝的瞬间，整个十八层底库的幽绿光源猛地闪烁了一下。
天网的底层逻辑开始运转。
它识别到了01号的特级权限钢印，也读取了十五箱源石结晶的等价数值。在无法联网核实七号稳定站金库余额的情况下，死板的代码选择了执行最高权限的指令。
嗡——
圆形主舱位墙壁上的几根粗大电缆里，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这些白光顺着地面的金属纹路，疯狂地涌向那扇没有标记的铁门。
铁门门板上的残缺印章凹槽，被白光迅速填满。
咔哒。
沉重的机械锁扣弹开的声音。
防爆铁门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向外缓缓推开。
门后没有灯。
只有一片混沌的、像是被无数面碎镜子切割过的空间。高维乱流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黑色的裂缝。
在那片乱流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影。
人影穿着和陆渊一模一样的黑色冲锋衣。但他的身体并不是实体的血肉，而是由无数绿色的代码和灰色的数据噪点拼凑而成的。
他的双手死死撑着头顶上一块正在不断下压的透明空间壁垒。那些从铁门外涌入的白光，正源源不断地汇入他的身体，帮他抵消着空间乱流的撕扯。
残影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张和陆渊一模一样的脸。只不过这张脸上没有丝毫活人的生气，只有一种在无尽的时间循环中被榨干了所有希望的死寂。
“空头支票玩得挺溜。”
残影看着陆渊，扯动了一下满是噪点的嘴角。
“你比七年前的我，心要黑得多。”
“承让。”
陆渊跨过门槛，走进这片检修井的底部。脚下的金属网格板上结着一层厚厚的黑冰。
“这门能撑多久？”
“十五箱源石结晶的能量，最多撑半个小时。”
残影仰着头，看着头顶那条向上延伸、深不见底的垂直竖井。竖井的墙壁上钉着一排生锈的工程爬梯。
“顺着这爬梯上去，就是安平殡仪转运站的地表大厅。”
残影的视线重新落回陆渊身上，那双全是由数据构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波动。
“上去之后，别走正门。”
“为什么？”陆渊大拇指在食指骨节上搓了一下。
“教团的人不是傻子。李国栋更不是。”
残影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他的身体在空间乱流的冲刷下，边缘已经开始溃散。
“01号在，就是为了防这一手。但教团在两个小时前，已经接管了地表大厅。”
残影的身体猛地闪烁了一下，一大块数据噪点从他的左肩剥落，卷入旁边的黑色裂缝里。
“守在上面的那个东西......它没有脸。”
残影盯着陆渊右侧颈部那片紫红色的诅咒纹路。
“它身上，带着你妹妹的因果线。它在等你。”
陆渊的后槽牙死死咬在一起。口腔里泛起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草莓甜味。这味道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他自己的鼻腔深处反上来的。
“教团利用王立言的命格残渣，加上陆小鱼的因果线，捏造出来的无面人。七百一十四个替代品，在西郊07号被天网雷霆劈碎了一大半。但总有漏网之鱼。守在上面的，绝对不是普通的残次品。”
“懂了。”
陆渊没有再废话。他转身看向跟进来的楚歌三人。
“上爬梯。刘波垫底，楚歌中间。林清寒，你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