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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那道三米多宽的裂口还在往外喷吐暗红色的高维灵液。
几百吨重的控制台残骸卡在导诊台的废墟里，那枚“JC-S-0317”金属芯片插在卡槽中，边缘闪着频率极高的蓝光。
陆渊拖着那条血肉模糊的左臂往前走。军靴踩在混合着灵液和黑水的积水里，发出黏糊的吧嗒声。左手小臂上的止血绷带已经彻底被浸透，每一次皮肉牵扯，都有一阵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直扎大脑。
楚歌靠在倒塌的铁架子上，偏过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那条刚被刘波强行接上的左臂无力地耷拉着，右臂上那个红色的叉号印记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这破地方要塌了。”
楚歌用下巴指了指天花板上正在大面积剥落的黑色金属板。
“胖子脑震荡没醒。那怪物虽然被你弄死了，但这几千吨的高维灵液要是全砸下来，咱们三个加上那台维生舱，连根骨头都留不下。”
陆渊没接话，大步走到控制台残骸前，右手按在变形的金属面板上。
零号车厢的防伪协议已经被融化了大半。外层装甲生出一层厚厚的红褐色铁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粉末。
陆渊盯着卡槽里那枚金属芯片。
刚才十分钟后的自己打来跨区长途，说幽灵代码已经开始接管3400吨算力。假陆渊虽然死了，合法重塑肉身的计划被卡死，但幽灵代码抢走的那一半算力，足够它在天网底层砸出一个窟窿。
陆渊大拇指在食指骨节上重重搓了一下。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枚芯片是军方七年前留下的高维硬件后门，是重启轮回档案的唯一凭证。拔了它，就能切断幽灵代码和燕京04节点的物理连接。
陆渊右手捏住芯片的边缘，用力往外一拔。
喀啦。
拔出芯片的瞬间，控制台残骸里的老式扩音器爆出一阵尖锐的电流声。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陆渊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压不住的甜腥。
一个带着浓重合成音轨的嗓音，从扩音器里钻了出来。
“编号0317。天网初代主控后门。你拔了它，等于切断了燕京04节点最后的物理防火墙。”
这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陆渊把玩着手里那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芯片，指腹在金属纹路上刮擦了一下。
“01号内鬼。”
陆渊的声线平淡。
“七年前你把0714废案打包发往江城，把深渊意志放进天网底层。现在又在粉碎池底下养了幽灵代码。算盘打得挺精。”
扩音器里的声音停顿了两秒，随后合成音再次响起。
“陆渊。你是个变数。但变数改变不了大局。”
“幽灵代码已经完成了对天网最高防御权限的接管。失去一个合法的肉身无所谓，这3400吨算力，足够我把整个华夏的转职者命格全部格式化。”
那声音带着一种掌握绝对生杀大权的傲慢。
“你现在所在的粉碎池，将在十秒后启动物理自毁程序。你和那两个累赘，连同赵淑兰留下的所有痕迹，都会被几千吨高维灵液彻底融化。”
楚歌在后面骂了一句脏话，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脱臼处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又重重地跌坐回去。
“老陆!这孙子要毁尸灭迹!”
陆渊没动，皮肉绷得很紧，右脸颊上的黑色树状静脉纹路在黑暗中散发着疯狗般的红光。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
01号内鬼不在现场。他只能通过天网底层的数据流来判断局势。他知道幽灵代码接管了算力，但他绝对不知道自己手里拿回了南山户口本原件，更不知道那个用来背锅的假陆渊已经被草莓贴纸销毁了。
这是一个致命的信息差。
陆渊扯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你是不是忘了查账？”
扩音器里只剩下沉闷的电流声。
陆渊转过身，看着车厢里还处于昏迷状态的陆小鱼，右手攥紧了那枚芯片。
“天网底层财务清算规则第三百二十一条附加条款。严禁跨项目合并债务。”
陆渊的声音在空旷的废件池底层回荡。
“刚才王建国想签强制连带担保书，走破产程序，把三十万命格的烂账甩给零号车厢。结果他肚子里装了个绝命死当，被天网当成小偷直接劈碎了。”
陆渊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薛明远想借着假陆渊的壳子接管小鱼，也被我用绝命死当的保管费给卡死了。它是个穷光蛋，付不起钱，被当成诈骗犯直接注销了。”
陆渊抬起头，视线死死钉在天花板上那个正在疯狂汇聚乱码的巨大黑洞上。
“那三十万命格的坏账，现在还在天网的账本上飘着呢。”
扩音器里的合成音终于有了变化，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急促的电流爆鸣。
“三十万命格的债务主体是王立言!王立言已经死了!这笔死账最多触发区域性坏账核销，影响不到燕京总网!”
陆渊笑了。
他右脸颊上的黑色纹路扭曲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疯狂。
“你太久没下基层了，根本不懂天网这套财务系统是怎么收债的。”
陆渊把手里的“JC-S-0317”金属芯片举到控制台残骸的摄像头前。
“这枚芯片，是七年前军方留下的高维硬件后门。它是重启轮回档案的凭证，但它也是01号特级权限的物理载体。”
陆渊的语速极快，根本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
“幽灵代码刚才抢走了一半的算力，强行接管了最高防御权限。它现在是天网系统里最大的合法权限拥有者。”
“而这枚芯片上，绑着当年赵淑兰留下的逻辑死锁。”
陆渊把芯片重新对准了控制台残骸上的备用卡槽。
“天网底层继承法防盗窃排异协议。谁接管了01号权限的算力，谁就必须全盘接收该权限名下的所有历史债务。”
扩音器里爆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尖叫声，那个合成音彻底装不下去了，里面混杂着一个人类老者歇斯底里的怒吼。
“你敢!”
“我只看结果。”
陆渊没有任何犹豫，右手夹着那枚闪烁着蓝光的芯片，对准控制台残骸的备用卡槽，狠狠插了进去。
咔哒。
金属咬合的脆响在崩塌的地下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整个粉碎池底层的暗红色高维灵液在这一瞬间全部停止了流动。那些正在疯狂腐蚀承重结构的乱码，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天花板上那个巨大的乱码黑洞里，传出一声类似于野兽被活剥皮时的凄厉惨叫。
天网主核的机械合成音，带着绝对的冷酷和不容置疑的规则压制力，直接在整个江城大区的上空炸响。
“债务核验重新启动。”
“检测到01号特级权限发生实际控制人变更。接管主体：幽灵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