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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鼻的青烟顺着0317号铁皮储物柜的缝隙往外冒。
赵淑兰留在磁带里的最后半句话，被天网底层的高能静电直接绞成了一阵尖锐的杂音。那声音刮过耳膜，陆渊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压不住的甜腥。
磁带烧了。
不是因为寿命到了，而是因为这段录音触发了粉碎池底层的某种防泄密协议，被强行物理销毁。
车厢底部的铁皮还在跟着下方的沉闷轰鸣声规律地震颤。
咚。咚。
像是有一颗重达几十吨的心脏，正隔着这层黑色金属地板在跳动。
楚歌靠在维生舱底座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混着黑市烂账血液把衣服黏在身上。
“胖子，过来帮把手。”
楚歌用下巴点了点自己以诡异角度扭曲的左肩。
“老子两条胳膊算是全报销了。趁着现在那东西还没爬上来，赶紧给我接上。”
刘波连滚带爬地凑过去，两只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楚哥，我这手劲儿没个准头。刚才拿废铁砸那怪物，反作用力把我这胳膊震得现在还发麻，万一给你掰折了算谁的？”
“少废话!掰折了算工伤。赶紧的!”
刘波深吸一口气，肥大的双手攥住楚歌的左臂，闭着眼睛猛地往上一送。
咔巴。
骨头复位的脆响在车厢里格外清晰。
“我操你大爷的胖子!”
楚歌疼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喉咙里压抑着倒抽冷气的动静。
“你他娘的是在卸车轴吗!老子的筋都卷进去了!”
刘波往后缩了缩脖子，心虚地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心的汗。
“不是你让我使劲的吗。这好歹是接上了，你活动活动？”
陆渊没去管那俩人的动静。
他把嘴里咬着的强效止血绷带死结扯紧。左手小臂上的血肉虽然被绷带勒住，但那种被高维乱码腐蚀到骨头缝里的剧痛，一波波地往大脑里钻。
陆渊大步走到车厢敞开的铁门边，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外面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
那片白骨雪原的幻象褪去后，露出的是一个倒扣的漏斗状空间。黑色金属地板上，那些暗红色的高维灵液并没有干涸，而是在沿着某种极其复杂的回路缓慢流动。
那些灵液流过的地方，空气开始发生折射。
一排排灰白色的墙壁从虚空中被强行拉扯出来。紧接着是蓝色的踢脚线、生锈的输液架、沾着血污的导诊台。
陆渊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这是江城军区总院的特护一区。
教团用赵淑兰七年前留下的逻辑死循环，把几千吨高维灵液当成3D打印的耗材，在粉碎池最底层，一比一复刻了一个特护一区!
“老陆。”
楚歌托着刚接上的左臂走过来，看到外面的景象，眼皮直跳。
“这帮疯子是不是有病？在垃圾焚烧炉底下建个医院病房干什么？给深渊怪物坐月子？”
“你还真说对了。”
陆渊视线扫过那些逐渐凝实的病床。
“这就是个子宫。”
陆渊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大拇指在食指骨节上重重搓了一下。
“李国栋在燕京西郊07号搞同化仪式，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要把深渊意志引出来用裁决雷霆劈死。但他被燕京总参谋部那个01号内鬼耍了。”
陆渊转身看向维生舱里昏迷的陆小鱼。
“真正的局根本不在上面。01号内鬼早在七年前，就把天网初代主控的残骸，也就是幽灵代码，藏在了这个粉碎池底下。”
“他们用零号列车把小鱼拉过来，根本不是为了销毁。他们是想要小鱼身上的绝命死当因果线。只要幽灵代码在复刻版的特护一区里吞了小鱼，它就能洗白成天网的合法公民。”
“一个拥有天网最高防御权限的深渊怪物，合法降生。”
刘波在旁边听得直咽唾沫。
“那咱现在咋办？把车门关上，按原路退回去行不？”
“退不回去了。”
陆渊指了指车厢外侧的铁皮。
原本结实的军用装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大片红褐色的铁锈。那种铁锈就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车厢底部往上爬。
“车厢的防伪协议已经被粉碎池的环境同化了。最多五分钟，这节车厢就会被拆成废铁。”
沙沙。
一阵极其拖沓的脚步声，从复刻版特护一区的走廊尽头传了过来。
陆渊枪口微抬，盯着走廊深处的阴影。
一个穿着深蓝色保洁工作服的人影，正推着一辆老式的医疗转运床，一步步朝车厢走来。
灯光打在人影身上。
那具身体的脖子上方，空空如也。
没有头颅，切口处平滑如镜，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她的左手死死攥着一张盖着死章的单据。
安平殡仪运输转运单底单。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楚歌左手反握军刺，挡在维生舱前面。
“没有高维波动，也没有乱码的气息。这东西怎么躲过天网环境卫生保护协议的？”
“因为她本来就是合法的。”
陆渊盯着那具无头女尸。
“这是赵淑兰七年前留下的合法承运人。她手里拿着发车凭证。她来这里，只干一件事。打包粉碎池里的因果，发车上路。”
无头女尸推着转运床，停在距离车厢不到三米的地方。
她没有眼睛，但陆渊能感觉到，某种属于天网底层的扫描射线，正从她脖颈的切口处投射出来，死死锁定在陆小鱼的维生舱上。
叮铃铃!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突兀的红色座机铃声，在复刻版的护士站导诊台上响了起来。
在死寂的地下空间里，这铃声刺耳得能把人的心脏给生生剥出来。
胖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那台塑料外壳发黄的红色座机。
“老陆......那电话是不是在响？这鬼地方连根电话线都没有，它拿什么响的？”
陆渊看着那台座机。
那是0317病房里的那台跨区长途。
陆渊没有犹豫，大步跨出车厢，踩在复刻版的走廊瓷砖上，走向导诊台。
无头女尸推着转运床，身体僵硬地转过来，面向陆渊，但并没有发起攻击。她只认单据和货物。
陆渊拿起话筒，贴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