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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音手枪的枪口喷出一团微弱的火药气体。
三发九毫米帕拉贝鲁姆子弹呈品字形，直奔无头女尸的胸口。
没有血花四溅。没有穿透皮肉的闷响。
子弹在距离那件老旧护士服不到三厘米的半空中硬生生停住。女尸手里那张泛黄的转运单底单上，那个鲜红的死章渗出一圈暗红色的光晕。
光晕像是一台看不见的粉碎机。三枚弹头在半秒间被生生绞成了一堆黄铜粉末，扑簌簌地落在白瓷砖上。
女尸根本没有停下脚步。
她甚至没有看陆渊一眼，那只滴着黑血的右手捏着底单，赤着脚踩过那些铜粉。
随着她的步伐，大厅里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全都被一种浓烈的机油味和铁锈味盖了过去。
地面的白瓷砖开始大面积龟裂。不是被重物砸碎，而是像卷尺一样向两边翻卷。瓷砖生满铁锈的宽轨轨道。
整个特护一区的大厅，正在被这张底单强行打包，还原成一节准备发车的物流集装箱。
“老陆!这娘们儿不吃子弹!”
刘波从地上爬起来，身上那件“基克的先驱”背心暗得连个灯泡都不如。
他咬着后槽牙，一把抄起地上那块被捏扁的大Q吧废铁，几百斤的肥肉直接撞了过去。
“老子拿铁疙瘩砸死你!”
砰!
废铁块还没碰到女尸，底单边缘的红光直接向外扩张了半尺。
刘波就像是撞在了一堵高速行驶的高铁车头上。那块废铁直接反弹回来，砸在他自己的胸口上。
“哎哟卧槽!”
刘波整个人倒飞出去三米多远，重重地撞在维生舱的轮子上。肥肉翻卷，嘴角溢出一长串血沫，躺在地上半天没喘过气来。
楚歌靠着分诊台，那只干瘪的右手抖得快要散架，左手死死攥着军刺。
“这东西是在走正规流程。”
陆渊一把拽住楚歌的后领，将他往后拖开。
“天网的防伪协议不劈她。因为她拿的是七年前开出来的正规底单。她是合法的承运人。”
陆渊大拇指在食指骨节上重重压了一下，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淑兰七年前把深渊意志锁在燕京地底下，造了个死循环。这张底单就是那个循环的最后一把钥匙。一旦发车，整个粉碎池里被格式化的深渊乱码，全都会顺着这趟车直接砸进燕京04节点。
华夏防线的心脏，直接被内部爆破。
大厅的墙壁开始向内倾斜。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一根接一根地炸裂，玻璃碴子混着黑水往下掉。
“那咱们就只能在这等死？”
楚歌喉咙里像拉着破风箱，每喘一口气都往外喷血星子。
就在这时。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极其尖锐、老旧的电话铃声，突然在分诊台后面炸响。
声音大得盖过了墙壁倒塌的轰鸣。
刘波捂着胸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鬼地方的护士站还通市话？老陆，要不你拨个110报警试试？”
陆渊没有接茬。
他视线死死咬住分诊台
电话线是断的。
那根黑色的电话线像被老鼠啃过一样，断口处全都是烧焦的痕迹，根本没有连接任何墙壁插孔。
但铃声还在疯狂地响。
陆渊把消音手枪插回腰间，左手撑着分诊台的台面，直接翻了进去。
他一把抓起红色的听筒，贴在耳朵上。
听筒里先是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像是有几千根指甲在挠玻璃。
紧接着，一个粗重、嘶哑的喘息声传了过来。
“陆渊......”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失真，但那种平铺直叙、带着市井无赖狠劲的语调，陆渊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陆渊的后背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站姿，在这一秒变成了绝对的防御状态。
“你谁？”陆渊压低声音。
电话里的喘息声更重了，伴随着一阵密集的枪声和利器切开骨头的动静。
“我是十分钟后的你。”
听筒里的陆渊咳嗽了两声，似乎吐出了一大口血。
“别白费力气。物理手段杀不死那具尸体。底单是受天网最高级别物流法保护的。”
陆渊盯着正在一步步逼近维生舱的无头女尸。
“你在未来这十分钟里试过了？”
“试过了。楚歌被红光切成了三截。胖子的星纹钢液被彻底抽干，人被乱码活吞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
“车发了。燕京04节点塌了。天网主核判定我们是阻碍物流的劫匪，降下了最高级别的死当锁链。我们全死在了这节车厢里。”
陆渊左手死死捏着听筒，指甲边缘褪去血色。
“怎么破局？”
“改签。”
电话那头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电流杂音越来越大。
“去0317病房......床底下有个铁皮储物柜。你是合法的发件人，用你的血......强行变更目的地......”
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紧接着是皮肉被高压蒸汽烫熟的滋滋声。
“别让车去燕京......把账单转嫁给......”
声音戛然而止。
红色的塑料听筒在陆渊手里变得滚烫。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从听筒里冒出来，塑料外壳直接融化成了一滩黏糊糊的黑胶，黏在陆渊的手心上。
陆渊随手把那团废胶甩在地上。
十分钟后的自己打来的跨区长途。
这说明在原本的因果线里，他选择了硬刚那张转运单底单，结果导致全盘皆输。
“胖子!楚歌!”
陆渊单手撑着分诊台翻了出来，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刘波。
“推车!往里面走廊跑!”
刘波虽然被撞得七荤八素，但听到陆渊的吼声，条件反射般地爬起来，双手死死抠住维生舱的把手。
“老陆，里面是死胡同啊!”
“去0317病房!”
陆渊反手拔出楚歌插在地上的那把军刺，刀刃在自己的左手掌心上再次狠狠划了一道。
新旧伤口交叠，鲜血涌出来的速度更快了。
“楚歌断后!只要她不碰到车，别管她怎么拆房子!”
楚歌咬着后槽牙，那只干瘪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左手从后腰摸出一颗黑市里淘来的高爆手雷。
“老子今天算是把下半辈子的命都搭进去了!”
刘波咬紧牙关，浑身的肥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
他大吼一声，推着维生舱，车轮在破裂的白瓷砖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辙痕，直奔大厅深处那条漆黑的走廊。
无头女尸停下脚步。
她没有头，但身体的朝向精准地锁定了维生舱。
底单上的红光闪烁频率加快了。大厅折叠的速度陡然提升。两边的半截绿漆墙裙像纸壳一样被揉碎，露出外面虚空中无数条穿梭的绿色代码。
女尸抬起脚，一步迈出。
她走得并不快，但这一步落下，她和维生舱之间的距离，硬生生缩短了五米。
缩地成寸的高维规则。
“我干你大爷!”
楚歌拉开手雷拉环，看都不看，直接把手雷砸在女尸脚下。
轰!
爆炸的冲击波掀起大片的碎瓷砖和黑水。
但烟尘散去后，女尸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步伐，连护士服的衣角都没破。底单的红光把所有爆炸的伤害全部吸收，甚至转化为了一股推力，让她的下一步跨得更远。
“物理攻击没用!退!”
陆渊一把扯住楚歌的后衣领，将他甩进走廊。
走廊里的温度比大厅还要低。两侧的病房门全都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像是一张张等着吃人的嘴。
门牌号在头顶昏黄的灯光下飞速倒退。
0311。
0314。
0316。
到了。
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病房。门牌上挂着一块生锈的铁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四个数字。
“0317”
“进去!”
陆渊一脚踹开虚掩的病房门。
刘波推着维生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车轮撞在病床的铁架子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