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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管直接抵在乘务员脸上那个红色的叉号中心。
“笔呢？”陆渊又问了一遍。声音平得像一条死去的直线。
乘务员没有退后。脖子上的高压蒸汽滋滋作响，顶着消音手枪的枪口，把金属管壁烤得微微发烫。
“签署三十万命格担保书，无需实体笔。”
机械杂音顺着蒸汽飘散在车厢里。
“请发件人将手掌按在火漆印上，注入核心命格算力。一旦按下，即代表自愿接管0714号废案残骸的所有连带债务。”
陆渊没动。左手稳稳地端着枪，大拇指在食指骨节上重重压了一下，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
刘波在维生舱后面急得直跺脚，压低嗓音破口大骂。
“这老帮菜死了都不让人安生!老陆，你千万别按!三十万命格，把你抽干了风干成木乃伊都不够还个零头的!”
楚歌反手握着军刺，刀刃在裤腿上蹭掉刚才被烫出来的血水。
“不按就得熔毁车厢。我们现在是在时间夹缝里，车皮一破，直接被高维乱码绞成渣子。”
陆渊的视线越过枪管，死死盯在那个斑驳的金属托盘上。
托盘里的那张白纸，透着一股不讲理的规则压迫感。右下角那个刺目的火漆印，是李国栋留在这世上最后的算力凭证。
李国栋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但他也是个顶级的战略师。
他知道自己进不了粉碎池，就用最后的力量把王建国那笔三十万的坏账强行嫁接到这趟车上。他是在赌，赌陆渊为了保护陆小鱼，为了不让车厢熔毁，只能捏着鼻子签下这份卖身契。
只要陆渊签了，这笔原本用来锁死深渊的坏账，就会变成合法的跨界通行证。
“好算计。”
陆渊扯了一下嘴角。
他左手握着枪没松，右脚往前跨了半步，军靴的鞋底踩在车厢金属地板的积水里，发出啪叽一声闷响。
“你让我拿命格签字？”
陆渊把枪口往下压了半寸，直接顶在金属托盘的边缘。
“刚才你查票的时候，我给你看的是什么东西？”
乘务员的动作卡顿了半秒。红色的叉号闪烁了两下，像是在检索底层代码。
“编号0712号废案核心命格残渣。”
“这不就结了。”
陆渊空出的右手直接掀翻了那个金属托盘。
盖着火漆印的担保书轻飘飘地落在满是油污的积水里。
“你手里拿的这张逼债单，债务主体是0714。而你刚才已经核验通过，这节车厢的合法退件是0712。”
陆渊一脚踩在那张担保书上，鞋底重重碾过那个火漆印。
“天网底层会计准则第七条。严禁跨项目合并债务。你让0712的退件去签0714的烂账，这叫违规逼债。”
乘务员脖子上的蒸汽剧烈翻滚起来。杂音变得尖锐刺耳。
“警告。逻辑冲突。但担保书附带总参谋部01号特级权限签章。权限判定高于常规会计准则。请立即签署，否则执行熔毁程序。”
“01号特级权限？”
陆渊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台老式的黑色磁带录音机，直接砸在乘务员的胸口上。
“你这破系统是不是断网太久没更新了？”
陆渊指着脚下那张纸。
“三分钟前，就在这扇门外。这个01号权限的持有者，企图强行进入退件专列，被天网主核判定为‘非法盗窃’，直接启动排异程序刮成了飞灰。”
陆渊往前逼了一步，眼神冷硬。
“你现在拿着一个刚被天网销户的盗窃犯，伪造出来的跨项担保书，来勒索一车合法的退货件？”
刘波和楚歌在后面听得头皮一阵发麻。
这是纯粹的流氓逻辑，但偏偏每一个字都精准踩在天网那死板的底层规则上。
乘务员彻底僵住了。
红色的叉号疯狂闪烁，频率快得几乎连成一片残影。
天网的底层逻辑陷入了死循环。一边是01号特级权限留下的强制指令，另一边是主核刚刚下发的“盗窃犯”通报。
“逻辑错误......核验冲突......”
乘务员手里的托盘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它脖子上的高压蒸汽开始向内塌陷，连带着那身挂满血渍的旧制服一起，迅速融化成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污水，顺着地板的缝隙流了下去。
连同那张踩在陆渊脚底下的担保书，也跟着一起气化消失了。
车厢顶部的红色警报灯闪了两下，变回了昏黄的白炽灯。
刘波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浑身的肥肉都在打颤。
“我的妈呀。老陆，你这张嘴要是去当律师，阎王爷都得破产。”
陆渊把枪插回后腰，弯腰捡起那台录音机。
他没理会刘波的烂话，视线扫向车厢两侧那些用高维合金钢筋焊成的铁架子。
“别高兴得太早。逼债的走了，这车厢里的原住民该醒了。”
话音刚落。
铁架子上那些贴着封条的黑色塑料袋，突然整齐划一地鼓胀起来。
袋子表面被撑出了一张张扭曲的轮廓，有的像人脸，有的像断裂的肢体。指甲刮擦内壁的声音密集地响了起来，像是有几千把锉刀在生锈的铁皮上乱刮。
刺啦。
最靠近维生舱的一个塑料袋被撕开了一条口子。
一只由纯粹的黑色乱码组成的干枯手臂探了出来。手臂上缠着一条暗红色的因果线，直接锁定了维生舱里的陆小鱼。
“操!这帮破烂玩意儿冲着小鱼来的!”
楚歌猛地窜了出去，手里的军刺带起一阵劲风，直接剁在那条黑色手臂上。
军刺穿透了乱码，狠狠砸在铁架子上，崩出一溜火星。
那条手臂根本没有实体。被切断后，乱码在半空中重新聚合，顺着军刺的刀刃就往楚歌的手上爬。
楚歌手背上的皮肤一接触到乱码，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像是一秒钟内被抽干了十几年的寿命。
“退后!”
陆渊一把拽住楚歌的后领，将他往后猛拖了三米。
“它们没有物理实体，全是带着执念的高维废件。用物理攻击没用。”
周围的塑料袋接二连三地炸开。
成百上千条由乱码组成的肢体、残躯从架子上涌下来。空气里的温度再次降到了冰点，整个车厢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防腐剂和烂肉混合的怪味。
刘波咬着牙冲到最前面。他胸口那半枚草莓贴纸下方的星纹钢液迅速蔓延，勉强在皮肤表面撑起一层薄薄的金属壳。
“老陆!你倒是想个招啊!我这层壳子顶多挨三下，再多就要被活吃了!”刘波一边嚎，一边用肩膀撞开两个扑过来的废件。
滋滋。
废件撞在星纹钢液上，冒出白烟，但立刻又有更多的乱码堆叠上来，死死咬住刘波的装甲不放。
陆渊左手死死攥着那台录音机。
对付因果线，只能用更蛮横的规则去对冲。
他手里的筹码已经见底了。账册烧了，先遣队断剑用来压王建国了。
他大拇指猛地按下录音机的出仓键。
啪。
那盘没有包装盒的旧磁带弹了出来。
“胖子，低头!”
陆渊扯住磁带的一端，右手用力一拽。
长长的黑色磁条被生生扯了出来。这根磁条上，承载着赵淑兰七年前留下的最高顺位继承法录音。
陆渊动作极快，左手捏着磁带壳，右手扯着磁条，绕着维生舱快速跑了一圈。
他把黑色的磁条像拉警戒线一样，缠在了维生舱四周的地板和轮子上。
“天网底层继承法，防盗窃排异协议。”
陆渊把最后一段磁条死死系在维生舱的把手上。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高维废件，那由乱码组成的肢体刚一碰到地上的黑色磁条。
轰!
就像是光着脚踩在了高压电网上。
那几个废件瞬间爆开，化成一堆没有意义的零散字符，被车厢底部的排风口直接吸了进去。
后面的废件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极度恐惧的规则威压，硬生生停在了磁条圈外一尺的地方，堆积成一堵不断蠕动的黑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