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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上的血字还没干透，顺着防弹玻璃往下淌，拖出几道暗红色的长痕。
陆渊半张着嘴，视线死死钉在那行字上。周围昏黄的白炽灯光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楚歌往前跨了半步，反手握紧军刺，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
刘波连滚带爬地缩到维生舱侧面。
“老陆，李国栋不是在外面引爆算力把自己炸成渣了吗？怎么跑门后去了？”
陆渊左手大拇指在食指骨节上重重搓了两下，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转身，看向那扇刚刚被无头乘务员关上的铁门。
门外走廊的灯光透过门缝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发黄的光带。
光带中间，挡着一双鞋的阴影。
有人站在门外。
笃。
笃。
笃。
三声极度规律的敲门声隔着高维合金铁板传了进来。
“陆渊。”
门外响起的声音沙哑、疲惫，带着那种长期发号施令养成的平铺直叙。
是李国栋。
“开门。把那根断指给我。你用的血伪造不了太久，天网主核的二次扫描还有三分钟就会覆盖这节车厢。”
刘波倒抽了一口冷气，两只手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叫出声。
楚歌用前臂压住维生舱的轮子，盯着铁门。
“这老帮菜真是阴魂不散。”
陆渊站在原地没动，左手搭在腰间的消音手枪握把上。
他脑子里的线索正在以光速重组。
外面那个自爆的李国栋，捏碎了心脏部位的控制芯片，释放了三百吨幽灵代码算力。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和王建国同归于尽，炸掉燕京04节点的地脉。
但这只是个障眼法。
李国栋真正的目的，就是借着那股自爆产生的高维物理冲击力，把自己的核心代码强行挤进这列处于时间夹缝里的退件专列。
他在外面演了一出玉石俱焚的大戏，骗过了王建国，骗过了天网，成功偷渡上车。
“李总参谋长，您刚才在废墟底下那场自杀式袭击，不去拿个小金人可惜了。”
陆渊扯了一下嘴角，带出几分市井无赖的狠劲。
“我开门，让你进来。然后你借着小鱼身上的0712因果线，跟着这趟退件专列，名正言顺地进入轮回档案最底层的废件粉碎池？”
门外的呼吸声停顿了半秒。
“陆渊，你很聪明。但你在这件事上犯了轴。”
李国栋的声音透着一股看破一切的冷酷。
“赵淑兰当年把深渊意志锁在燕京地底下，造了个死循环。但那个循环已经被王建国拔剑的动作打破了。天网第一代主控的幽灵代码已经失控。如果不去粉碎池格式化最底层的环境代码，华夏防线最多撑不过七十二小时。”
“我这是在救这个国家。”
李国栋加重了语气，门缝底下的阴影往前压了半寸。
“你把那根沾着你命格的断指给我。我用它顶替退货名额。你们留在车厢里，等列车经过下一个稳定站节点，我给你们开后门下车。”
“如果不给呢？”陆渊反问。
“不给，等主核扫描下来，系统发现你用活人命格伪造废件残渣，你们三个，加上维生舱里的陆小鱼，全都会被当成病毒绞碎。”
李国栋手指叩击在铁板上，发出沉闷的回音。
“你没得选。”
楚歌压低嗓音，刀刃在衣服上蹭了两下。
“老陆，这老东西是在诈我们，还是说真的？”
“一半真，一半假。”
陆渊左手离开手枪握把，插进风衣口袋里。
“系统扫描是真的。但他要断指，不是为了替我们去死。他是想接管我伪造的那层合法外壳。”
陆渊走到门前两米处站定。
“李国栋，你一个连实体都没了的幽灵代码，天网凭什么让你进粉碎池？你必须得套上0712的退件皮囊。你现在就是个站在别人家门口的贼，少拿华夏防线来压我。”
铁门外沉默了。
几秒钟后。
门缝底下透进来的光带，突然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
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在车厢内部炸响。
头顶那几盏昏黄的白炽灯开始疯狂闪烁，整个车厢的温度直接降到了冰点。
“警告。主核防伪扫描程序已启动。发现非法入侵代码。”
生硬的机械音在四面八方回荡。
刘波冻得直哆嗦，下意识地去搓胳膊。
“老陆!车皮要顶不住了!”
门外，李国栋的叹息声传了进来。
“我给过你机会了，年轻人。既然你非要抱着一起死，那我就自己进来拿。”
嘎吱。
高维合金打造的铁门上，突然浮现出一片密密麻麻的蓝色代码。
这些代码像是一群失控的蚂蚁，顺着门缝疯狂地往里钻，试图强行瓦解铁门的锁止结构。
那个没有锁眼的门把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转动。
“他黑进车厢门禁了!”
楚歌一步跨上前，双手死死按住门把手，试图用肉体的力量把它顶回去。
蓝色的代码接触到楚歌的手背，直接烧穿了皮肤，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楚歌咬紧后槽牙，一声没吭，硬是没松手。
“老陆!想办法!我这手要熟了!”
陆渊盯着那些蓝色的代码。
这是天网初代主控的底层算力。常规防御根本没用。
必须用更高优先级的规则去覆盖它。
他左手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两样东西。
一台老式的黑色磁带录音机，以及一盘没有包装盒的旧磁带。
这是他在特护一区0317病房里，从小鱼床底下的铁皮柜子里顺出来的东西。
赵淑兰留下的遗嘱。
磁带表面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写着“0317”。
陆渊大拇指按下录音机的出仓键，把磁带塞进去，重重地合上盖子。
“胖子，过来顶门!”
刘波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用他那几百斤的肥肉死死撞在铁门上，和楚歌一起压住那个还在往下转的把手。
陆渊举起录音机，把扬声器直接贴在高维合金铁门上。
左手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电流杂音从喇叭里传出。
几秒钟后，一个温婉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冷硬的女声，在车厢里响了起来。
“这里是江城第一转职医院护士长赵淑兰。”
“编号0317号标的物，也就是我的遗物。受天网底层继承法最高顺位保护。”
录音带里的声音并不大。但那些正在啃噬铁门的蓝色代码，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门外，李国栋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赵淑兰的磁带......你怎么可能把它带上车？主核刚才明明扫过你的违禁品!”
“因为这不是违禁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