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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旧时代铁路制服的人影，直挺挺地站在门后。
制服洗得发白，上面挂满了一块块暗红色的干涸血渍。
他没有头。
脖子的断口处，齐刷刷地往外冒着一股股惨白色的蒸汽。
蒸汽在半空中扭曲、凝聚，最终拼凑成了一张模糊的脸。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个用红笔画的硕大叉号。
天网底层清理程序伪装的乘务员!专门用来接管死人遗产和非法残渣的合法蛆虫。
无头乘务员手里拿着一把老式的检票钳，一步步走向维生舱。
脖子上的蒸汽摩擦着空气，发出一种类似老旧收音机没信号时的机械杂音。
“退件编号0712。请出示产权证明及退货单据。否则，按非法偷渡残渣处置。”
楚歌倒抽了一口冷气，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
产权证明就是那本安平殡仪旧账册!
刘波脸都绿了，压低嗓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陆!你刚才把账册烧了!咱们现在拿什么给他查？拿命吗？!”
陆渊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晃动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那通电话的真正死因了。
十分钟后的自己，带了账册上车。乘务员查票，拿出账册。
但账册上的死章，在这个时间夹缝里，被判定为“持有高危污染源”。所以十分钟后的自己，被天网的物理抹杀程序直接枪决。
电话里的警告，是让他避开抹杀程序。
但他现在没带账册，面临的是“非法偷渡”的判定。一样会被绞碎成渣!
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无头乘务员已经走到了维生舱前面。
手里那把检票钳缓缓张开。里面根本不是打孔的铁针，而是一排排细密的、闪烁着蓝色静电的规则锯齿。
只要这把钳子落下来，维生舱连同里面的陆小鱼，会在十分之一秒内被绞成粉末。
“请出示单据。”
蒸汽里的杂音变得更加尖锐，带有强烈的物理压迫感。
陆渊站在维生舱前面，纹丝不动。
他左手把消音手枪插回腰间。
“没有单据。”
陆渊直视着那团蒸汽，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买菜。
无头乘务员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无单据。判定为......”
“等一下。”
陆渊打断了他。
“天网底层物流协议第七十二条。当退件丢失单据时，乘务员有权进行实物核验。只要核验通过，依旧可以合法发往废件粉碎池。”
蒸汽里的红叉快速闪烁了两下，似乎在疯狂检索天网的底层代码库。
“规则确认。允许实物核验。”
无头乘务员举起手，戴着白手套的粗糙手掌就要去掀开维生舱的盖子。
“谁让你核验她了？”
陆渊左手猛地拍在维生舱的防弹玻璃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盯着无头乘务员，嘴角往下扯，扯出一个满是恶意的讥讽弧度。
“这辆车是退件仓不假。但谁告诉你，退的件是她？”
刘波和楚歌全愣住了，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陆渊。
无头乘务员脖子上的蒸汽剧烈翻滚。
“舱内生命体，带有0712因果线。符合退件特征。”
“因果线是个屁。”
陆渊大拇指在食指指关节上重重搓了一下。
“天网讲究的是物理证据。你们七年前收的货，是个什么玩意儿，你不清楚？”
他左手从风衣最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金属铁盒。
盒子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那是之前在南山旧院冷库里顺手抠下来的一个小物件。
“打开看看。”
陆渊把铁盒直接扔在无头乘务员脚下。
啪。
盒子摔开。
里面滚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干瘪的、带着暗黑色血丝的成年男性大拇指。
断指表面，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高维辐射波动。
“这是......”楚歌瞪大了眼睛。
“王立言的断指。”陆渊声音冷硬。“七年前，真正的0712废案容器，为了切断因果锁链，自己剁下来的大拇指。这才是真正的退货本体。”
无头乘务员弯下腰，捡起那根断指。
蒸汽里的红叉对准了断指，射出一道红色的扫描光线。
嘀——
“核验通过。确认带有0712核心命格残渣。实物相符。”
无头乘务员直起身，把断指装进自己制服的口袋里。手里的检票钳咔哒一声合上。
“补票完成。前方到站，轮回档案废件粉碎池。”
他转身，迈着僵硬的步伐，重新走回那扇铁门后面。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铁门死死关上。
车厢里的白炽灯恢复了正常的亮度。
刘波一屁股坐在金属地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肥肉摊成一堆。
“老陆，你这招偷梁换柱玩得太绝了!拿一根破手指头就把这怪物给打发了。”
陆渊没有接话。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后背的肌肉彻底绷成了一块铁板。
根本没有偷梁换柱。
王立言的命格残渣，早就被天网反向抽干了。那根断指，是他刚才在隧道里趁楚歌滴血烧账册的时候，用刀划破自己的手指，强行用自己的血伪造的高维波动。
他用自己的命格，替陆小鱼垫了退件的船票!
这辆车，现在是拉着他去粉碎池。
就在这时。
维生舱里，一直处于重度植物人昏迷状态的陆小鱼，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她贴在防弹玻璃内侧的左手，指尖的鲜血虽然已经干涸。
但她的手指，却在玻璃上缓慢而僵硬地划动着。
不是画六芒星阵法。
而是一个又一个歪歪扭扭的汉字。
楚歌凑近玻璃，借着昏黄的灯光，看清了那些字的轮廓。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呼吸都停滞了。
“老陆......小鱼写的字......”
陆渊转过头。
玻璃上，用干涸的血迹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话：
“哥哥，别开门。门后，是李国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