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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姐说，车厢里装的不是死人。
十分钟后的自己说，车厢里装的不是老王的残躯。
陆渊弯腰捡起户口本，警惕地绕过那张办公桌，走到车厢左侧的三号冷藏柜前。
柜门上没有挂锁，只有一个红色的指示灯正在一闪一闪地跳动。
陆渊用枪管挑开柜门的把手，往外一拉。
滑轨带着里面的托盘缓缓滑出。
看到托盘里东西的瞬间，陆渊的手指猛地扣紧了扳机，金属部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托盘里躺着一个人。
不是残肢，不是骨灰，而是一具完整的肉身。
赵淑兰。
她穿着七年前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得像是一张纸。胸口甚至还有微弱的起伏。
但诡异的是，她的右臂从手腕处齐根而断。断口处没有血迹，也没有结痂，而是被一层淡蓝色的高维代码封死，那些代码还在像活物一样蠕动着。
“这就是你们说的部分货物？”陆渊侧头看向那颗悬浮的眼球。
“赵淑兰七年前就死透了，连指骨都被做成了绝命死当。你们拿个高维打印机捏出来的A货，就想骗我签收结案？”
那颗眼球没有回答。
躺在托盘里的“赵淑兰”，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活人的眼睛。眼白部分全被黑色的黏液填满，中间只剩下一点猩红的瞳孔。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着陆渊，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别扭的弧度。
“你没带账本。”
赵淑兰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空洞感。
“真可惜。如果你带了账本，我们就能直接接管旧物街的因果网，顺理成章地把陆小鱼的命格连同整个江城防线一起吞下去。”
陆渊抬起枪口，直接顶在了她的脑门上。
“教团的无相血肉刚被天网清算完，你们这些躲在底层垃圾箱里的备用程序，就急着跳出来送死？”
“清算？”
赵淑兰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胸腔里的空气震动着发声器官，听起来让人浑身不自在。
“天网清算的，只是0714在阳间的一个壳子。你以为七年前的局，真的只是为了拦住一个深渊领主那么简单吗？”
她无视了顶在脑门上的枪管，缓缓坐了起来。
“十九号样本被截留，不是教团为了留后门。是我们自己切断的。”
“为了让这份户口本在天网的逻辑里，永远处于‘货物残缺’的争议状态。只有这样，零号车厢才能以‘等待补件’的名义，合法地停留在时间轴的夹缝里，躲过天网的主核扫描。”
陆渊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披着母亲外皮的怪物，脑子里那条一直断裂的逻辑链，终于被强行接上了。
七年前，王建国和赵淑兰根本不是在拦截深渊。他们是在利用天网的规则漏洞，把真正致命的东西，藏进了这节不受监管的零号车厢里!
“十分钟后的你，替谁去死了？”
赵淑兰看着陆渊，猩红的瞳孔里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你以为那通电话，是从未来打给你的？”
“时间闭环不是单向的，陆渊。那通电话，是从过去打给你的。”
“那个带着旧账册走进车厢的你，已经在七年前的今天，被我们抽干了算力，死在了这里。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一个因为没有带账册，而暂时苟活在另一个平行推演里的残次品。”
陆渊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机械运转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七年前。
自己在七年前，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胡说八道。”陆渊单手端着枪，大拇指死死压着击锤。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天网早就判定悖论把这里抹平了。拿这种三流科幻电影的套路来诈我，你真当旧物街的法人是吓大的？”
“是不是诈你，看看提货单的发件人就知道了。”
赵淑兰重新躺回托盘里，闭上了眼睛。
几乎在同一时间，车厢门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是老式蒸汽机车启动时喷吐高压蒸汽的动静。
这节没有车头的零号车厢，在铁轨上猛地颠簸了一下，居然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陆渊一把抓住办公桌的边缘稳住身形。他掏出怀里的户口本，翻到最后那一页。
右下角那行黑血刻字的下方，不知什么时候，又多出了一行细小的血字。
“发件人：陆小鱼。”
“目的地：轮回档案废件粉碎池。”
陆渊看着那三个字，脑子里轰的一声。
发件人是小鱼？
这节车厢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来江城送货。它是要借着自己签收的因果，把小鱼作为退货件，直接拉去深渊本源的粉碎池!
“停车!”陆渊转头冲着那颗悬浮的眼球怒吼。
眼球里的金色代码已经彻底变成了刺眼的血红。
“发件人已确认。退货程序不可逆转。”
“预计抵达粉碎池时间：四十七小时五十九分。”
车厢的速度越来越快，窗外的荧绿光芒被拉成了一条条模糊的直线。
陆渊把户口本揣回怀里，举起手里的转轮手枪，对准了那颗悬浮在半空的左眼。
“老王，得罪了。”
他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