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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碎了走廊里正在弥漫的高维死气。
那些趴在挡风玻璃上的黑色肉须，在超越音速的摩擦下，瞬间被烧成了飞灰。0713那张巨大的白纸脸，发出一声刺耳的撕裂音，被迫松开了对车体的绞杀。
车头直直地撞向了走廊尽头那片属于电梯井的绝对黑暗。
那是林清寒死前用命格冻住的折跃坐标。也是旧物街死当账本留下的退件通道。
黑暗像一张大嘴，瞬间吞没了这辆黄色的巴士。
车窗外的景象变成了无数条光怪陆离的扭曲拉丝。
陆渊死死抓着副驾驶上面的扶手。那股庞大的推力正在撕扯他身体里的每一根血管。左手蔓延的0714冰霜代码，在空间折跃的压迫下，开始疯狂反扑，试图夺取他神经中枢的控制权。
他咬破舌尖，用那股子铁锈味强行刺激自己的大脑保持清醒。
“天网的账头是死的，但我手里这笔烂账，能把燕京的雷管塞进江城的化粪池里。”
陆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那条正在迅速崩塌的因果通道。
旧物街的查无此证规则，正在疯狂消耗着那张半枚草莓贴纸复印件上的绝命死当保管费。这笔原本由长藤靳寒支付的“挪坟费”，现在成了支撑这辆大Q吧穿梭两地的过桥费。
但高维跃迁的压力太大。
大Q吧的仪表盘上，所有的指针都已经爆表。车厢里的螺丝开始一颗颗往下掉，铁皮外壳被空间乱流刮出无数道深深的沟壑。
“要散架了!”
胖子双手死死抱住方向盘，满脸的肥肉被重力加速度扯得变了形。
“前面没路了!”
陆渊抬头。
视线尽头，出现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黑色铁门。
铁门上挂着两盏摇摇欲坠的红灯笼。灯笼里烧着的不是蜡烛，而是散发着幽光的蓝盐。
江城南区，旧物街后院。
六十年前那个废弃的跨大区传送阵节点。
“撞过去。”
陆渊的声音在剧烈颠簸的车厢里听起来像是在嚼沙子。
“那是旧物街的后门。跛脚人欠我两万块的离场清洁费。这门，他今天必须给我开。”
胖子大吼一声，方向盘猛地往左一打，用大Q吧最坚固的右侧车头，对准了那扇紧闭的铁门。
“轰!”
火星四溅。
旧物街那扇号称连白银巅峰都打不开的后院铁门，在“氮气加速”的绝对动能和退押规则的双重加持下，直接被撞得向内凹陷。
粗大的门轴发出凄厉的断裂声。
铁门轰然倒塌。
黄色的巴士像一颗炮弹一样，砸进了旧物街后院那片长满杂草的泥地里。
车轮在泥地里犁出两条半米深的深沟，一路撞断了三根废弃的石柱，最后狠狠砸在了一堆堆满破旧电器的垃圾山里。
引擎盖冒出滚滚黑烟。那股狂暴的蓝色尾焰终于熄灭了。
车厢里死一般的安静。
只能听到散热器嘶嘶漏水的声音。
陆渊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左手的冰霜代码终于停止了蔓延，暂时稳定在了手肘的位置。
他用右手推开已经变形的车门，一脚踹碎了挡在门边的半截电视机外壳。
湿润且带着江城特有水汽的夜风吹在脸上。
没有了总参谋部地下那股让人窒息的死气，也没有了那张没有五官的白纸脸。
他们真的活着从燕京逃回了江城。
胖子趴在方向盘上，干呕了两声，连滚带爬地从驾驶座上翻了下来。他一屁股坐在旧物街的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老陆......咱们这算不算非法越境？李国栋那老杂毛要是知道咱们把他的专车开回了江城，非得发全网通缉令不可。”
“通缉令早就挂上了。”
陆渊没管胖子，转身看向车厢后座。
白夜还躺在铁皮地板上。那条被冰系法则冻住的大腿，在刚才的撞击中磕在了座椅脚上，冰块碎了一地，伤口处的血肉已经呈现出一种坏死的灰白色。
但白夜没有管自己的腿。
他双手死死捧着那个军用加密终端，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惊恐而不断抽搐。
“陆渊......”
白夜的声音哑得快要听不见了。他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陆渊。
“你刚才说......你把账单退回了江城？”
陆渊大拇指搓了搓指关节，眼神沉了下来。
“有问题？”
“天网底层的逻辑......被改写了。”
白夜哆嗦着手，把终端的屏幕转向陆渊。
屏幕上，代表燕京防线的绿色坐标网已经彻底乱套。那个原本属于燕京-04节点的红点，也就是他们刚才逃离的地下六层。
现在，那个红点正在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顺着他们刚才撞开的这道因果通道，向着南方疯狂移动。
“你用旧物街的规则强行退件，确实把那几千吨灵液和残腿退给了0713。”
白夜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但天网最高指挥权现在在你的手里。系统判定，你脖子上的0714代码在哪里，燕京的主防线就在哪里。”
白夜的手指重重戳在屏幕上那个正在移动的红点上。
“0713没有留在燕京消化那顿大餐。它把整个地下六层的废墟，连带着燕京-04节点的那一半深渊潮汐......”
白夜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透出彻底的绝望。
“顺着你开的这辆车，打包带回江城了。”
陆渊盯着屏幕上那个几乎已经要和江城南区坐标重合的巨大红斑。
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纸张摩擦的声音，突然从旧物街后院的围墙外面传了过来。
“沙......沙......沙......”
那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
那是无数条长着吸盘的黑色肉须，正在翻越这片老旧街区的砖墙。
陆渊扯着嘴角，把手里那把生锈的手术刀在裤腿上蹭了蹭。
“看来，这顿外卖的骑手，打算留下来吃夜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