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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爆合金门缝隙里透出的幽蓝色光芒，在一秒钟内变成了刺眼的冷白。覆盖在门板上的冰霜顺着金属纹理野蛮生长，发出咔咔的冻结声。
周虎靠在门边，呼出的白气刚出口就结成了细小的冰渣，稀里哗啦地砸在军靴脚面上。这位燕京军区少校左肩的碎骨处原本还在渗血，现在连血痂都被冻得发脆，稍微喘口气就扯着皮肉往下掉。
陆渊把卷刃的手术刀插进门缝。冰层硬得离谱，刀尖刚进去半寸就被死死卡住。他试着往外拔，刀柄上的血水已经和掌心冻在了一起，连带着撕下一层皮。
林清寒那个女人是个认死理的机器。
陆渊松开刀柄，大拇指在裤缝上用力蹭了两下。她看到高维污染超标，第一反应绝对是切断物理通道连锅端。这女人现在肯定在上面某个控制节点，隔着屏幕看着地下三层变成一个大号的冷柜。跟她讲道理根本走不通，得用她最在乎的东西去砸她的脸。
气温还在往下掉。
陆渊呼出的一口气在半空中直接变成了白雾。他看了眼自己的左手。手背上那条红线契约的反噬还在继续，但那些往外渗的死血已经被冻成了暗红色的冰棱，整条胳膊彻底成了一根挂在肩膀上的冰棍。
“周少校。”
陆渊转身走向那个快被彻底冻住的主控台。
“把你怀里那块石头掏出来。”
周虎牙齿疯狂打架，咯咯作响。他用完好的右手费力地拉开战术背心的拉链，动作僵硬得像个生锈的齿轮。
“拿......拿这玩意儿砸门？”
周虎把那块泛着幽绿色光芒的WLY-0712源石结晶递过去。
“砸林清寒的脑子。”
陆渊没接石头，而是让周虎拿着。他走到主控台前。上面的屏幕已经黑透了，键盘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李国栋留下来的那个物理备用接口，刚才已经被他们切到了长藤灾备中心。那条线走的是高维因果通道，林清寒的冰系法则能冻住物理网线，但冻不住旧物街的账本逻辑。
陆渊抬起右腿，对着主控台下方的金属挡板狠狠踹了一脚。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在冰窖般的地下室里回荡。挡板被踹掉一半，露出里面错综复杂的线路板。
他蹲下身，右手直接扯出两根连接着主板数据中枢的粗壮铜线。
“把石头凑过来。贴着线头。”
陆渊盯着周虎。
周虎哆嗦着把源石结晶按在铜线上。结晶体表面那串细小的编号在冰霜下依然亮得刺眼。
陆渊用嘴咬住右手手套的边缘，硬生生扯了下来。他把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按在源石结晶上，左肩猛地往下压，用那条已经废掉的左臂贴在右手上。
左手手背上的红线契约，在接触到源石结晶的瞬间，像活过来一样开始扭动。
“这石头里装的是长藤同化深渊的底层代码。”
陆渊的下颌线绷得很紧，额头上的冷汗刚冒出来就结成了霜。
“林清寒以为李国栋是防线的毒瘤。那我就把这颗真正的毒瘤，顺着她接管的端口，给她强行发个到付件。”
陆渊右手死死攥住那两根铜线。
红线契约顺着他的胳膊，蛮横地缠绕在源石结晶上，然后顺着铜线一路钻进主控台的深处。
这是一笔强买强卖的烂账。
用旧物街的催收逻辑，把一段带着高维辐射的数据，硬塞进林清寒引以为傲的最高防线系统里。
代价是陆渊右手的虎口再次崩裂，新鲜的血液顺着铜线往下淌，成为这笔账单的邮费。
两层楼以上的总枢纽副控室里。
林清寒单手撑着操控台。她那一头银发乱糟糟地散在肩膀上，常穿的军用风衣破了几个大洞。左臂上布满了暗紫色的污染裂口，死血顺着指尖滴在金属地板上。
她刚才为了抢下这个副控室的权限，打穿了三个白银级暗哨。
现在她的精神识海里全是针扎一样的剧痛。
操控台的大屏幕上，显示着地下三层的温度曲线。
零下四十度。
林清寒紧紧咬着嘴唇，死死盯着那个数字。
李国栋疯了。那个一直被她视为华夏防线定海神针的老人，居然截留了那么多救命的灵液，甚至在地下三层弄出了灾厄级的污染残留。
为了华夏的存续，她必须斩断这种软弱和疯狂。哪怕把李国栋连同那个地下室一起冻成冰雕。
就在这时。
操控台的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那个代表着绝对零度封印进度的冰蓝色进度条卡住了。
紧接着，屏幕中央强行弹出了一个没有任何军方标识的对话框。
对话框的边缘带着一圈类似于干涸血迹的暗红色边框。
“江城南区旧物街。到付账单。”
“收件人：林清寒。”
林清寒愣住了。她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敢敲下去。
这里是军方最高级别的加密内网，怎么可能会跳出这种地摊一样的弹窗？
没等她反应过来，对话框自动展开。
一段由无数幽绿色代码组成的数据流在屏幕上铺开。数据流的旁边，附带着一份清晰的解析报告。
WLY-0712源石结晶解析。
长藤资本西郊07号同化仪式底层代码。
李国栋签发销毁单的真实录音切片。
林清寒的视线扫过那一行行数据，呼吸变得越来越稀薄。
“李国栋截留灵液，是为了做压制04节点深渊封印的镇流器......”
她无意识地念出了屏幕上的一行小字。
“长藤利用军方冷藏车走私高维容器......李国栋主动抽干灵液，引潮汐倒灌，是为了撑爆长藤的深渊领主......”
林清寒撑在控制台上的手开始颤抖。水杯被碰倒，温水泼在手背上，她却毫无察觉。
信仰在这一刻出现了巨大的裂缝。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清理门户，是在保护国家利益。
但这份带着血腥味的账单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李国栋是用自己的命，给长藤下了一个千亿级别的套。而她林清寒，刚才差点把这个套给亲手拆了。
她差点把拼死送出这份情报的人，冻死在地下三层。
林清寒猛地砸在键盘的红色终止键上。
“撤销绝对零度封印!”
系统发出一声短促的警报。
“权限确认。封印程序中断。物理通道解锁。”
地下三层。
陆渊松开手里那两根烧得焦黑的铜线，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机箱上。
防爆门缝隙里的幽蓝色光芒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覆盖在门板上的厚重冰霜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化作大股大股的冷水流在地上。
“咔哒。”
门锁自动弹开的声音在死寂的地下室里异常清晰。
周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脱力般地顺着墙壁滑坐下来。
“成了......”
陆渊没说话。他用右手把腰间那把卷刃的手术刀拔出来，刀尖垂在地上，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口。
防爆门被推开。
外面的走廊里，站着林清寒。
这个S级冰系法师此刻看起来比周虎好不到哪去。左臂的污染裂口还在往外渗着死血，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她看着陆渊，又看了看里面冻得半死的周虎，视线最后越过他们，落在了深坑对面高台上的李国栋身上。
那三根黑色的骨刺还钉在老人的胸口上。人已经死透了。
走廊里的空气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
陆渊停在林清寒面前一米的地方。他身上那件工装风衣已经烂成了布条，右脚的军靴帮子上全是被深渊潮汐腐蚀出来的破洞。
“账单收到了？”
陆渊大拇指在手术刀的刀柄上刮了一下。
林清寒没有回答。她死死盯着陆渊那条完全失去知觉、表面布满细密冰裂纹的左臂。
“李国栋......他为什么不早点上报总局？”
林清寒的声音干涩得发紧，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的人。
“上报给谁？”
陆渊扯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嘲弄的弧度。
“上报给那些天天在国宾馆里喝着高维灵液茶，跟长藤董事会谈生意的老家伙们？”
陆渊把右手伸过去，掌心摊开。
那块泛着幽光的源石结晶静静地躺在血肉模糊的手套残骸里。
“这东西现在归你了。拿着它，去砸长藤那帮人的脸。李国栋没干完的活，你这个代行最高指挥权的人，得接着干。”
林清寒看着那块石头。
她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把目光移到了陆渊的脸上。
“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