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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护代签。
陆渊看着那四个字，胸口的气压下去半截。
门外账房也等到了动静。
“开牌即认账。”
“错。”
陆渊把黄铜片夹在指间，隔着门说。
“开牌认的是陪护席位，不是债务主体。你拿十七床活人账来压三床陪护，账目混录。按旧院规矩，混录账要退回原库重审。”
门外沉了几秒。
“你学过旧院账规？”
“没学过。”
陆渊把黄铜片塞进退货槽内侧的卡口。
“但我妈骂过医院收费处。骂了三小时，我在旁边背下来的。你们这套话术，换个皮还是坑人套餐，连赠品都没升级。”
许满仓听得直乐，笑两下又咳，咳完把刀背往轮椅上一敲。
“赵淑兰当年确实能骂。收费处那个小姑娘第二天就辞职了。”
门外账房的影子贴上门缝。
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神贴纸背后的铜钱被压得发红。
“旧院账规第七条，受益人濒危，账房可越级收账。”
“旧院账规第十二条，陪护在场，账房不得越床取命。”
陆渊把退货槽往外一推。
装着废硬币和面单的纸包滑出去，落在门外台阶上。
“退货。理由，货不对板。”
门外的影子弯了下去。
阿缺屏住气，手里的蓝线已经接到退货槽下方的铜扣上。蓝线另一端绕过柜台，搭在那只瘫软的钟邵右手手腕上。
陆渊把手指压在蓝线上，烂掌贴上去的一刻，烧伤处又开裂，血珠顺着胶布边缘滚落。
“清道夫，你退不了旧院账。”
“我退给靳氏。”
陆渊把蓝线一扯。
废掉的靳字硬币在门外纸包里被蓝线带起，残余坐标被钟邵右手的维持管反向激活。店门外的空气发出一声短促的电鸣，纸包上那枚同城快送红章亮了半秒。
街角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
接着是压低的呵斥。
“目标坐标重现，三点钟方向!”
靳氏外勤组还守在外面。
他们失去店内坐标后没有撤，只换了位置等。陆渊把坐标扔到门口账房脚下，靳氏的设备立刻咬了上来。
门外账房第一次没再平声平气。
“你把靳氏引到旧院账上。”
“别说得那么难听。”
陆渊隔着门，声音压得很平。
“账可以欠，命不能替别人签。你们既然都爱收账，就互相开发票。”
门外纸页炸开，灰白纸屑从门缝倒灌进来。门神贴纸上的铜钱啪地裂了一枚，整扇门往里弯了一寸。
阿缺怪叫一声，扑到货架后面。
“老板，它急了!它真的急了!”
许满仓骂道：
“趴下!看热闹也得挑姿势，你这脑袋长得不值钱，别拿出来抵账。”
外面响起封存器的连发声，蓝光从门缝里一截截扫过。账房的影子被蓝光切成几段，又重新拼上。靳氏外勤没有露面，站位分散，出手只打坐标点，干净得没有半句废话。
陆渊听着外面的动静，没去看门，转身走到陆小鱼床边。
“小鱼，把手给我。”
陆小鱼半睁着眼，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尖冷得不像活人。
陆渊把黄铜片贴到她掌心，又把完整三床牌压上去。
木牌正面的“三”字渗出淡红，像被人用旧红墨重新描了一遍。折叠床下方传来机关弹开的轻响。
梁承安蹲下去，从床底摸出一个扁平冷封盒。
冷封盒表面贴着旧院标签。
三床陪护应急针，限本人开启。
梁承安呼吸变急。
“这是第三针？”
“应急针。”
陆渊看着盒子上的限本人三个字。
“真正的第三针开十七床，这支能把小鱼从账上摘下来一段时间。”
“多久？”
盒子侧边有一排旧刻度，只有最后两格还亮着。
陆渊把盒子递给梁承安。
“二十四小时。”
梁承安接过盒子，手腕稳得很快。
“二十四小时够我压住她的意识锁，但注射需要一个签名。陪护签，或者本人签。”
陆小鱼的手指扣住黄铜片，声音轻得快断。
“我签。”
陆渊按住她的手。
“你歇着。你哥还没穷到让病号自己掏医药费。”
梁承安看向他左掌。
“你现在签，旧院账会顺着伤口进你身体。你体内那东西已经很活跃了。”
“它交房租了吗？”
“陆渊，这不好笑。”
“那就别笑，扎针。”
梁承安不再劝，打开冷封盒。盒内只有一支短针，针管里液体呈淡金色，针头却是旧式玻璃针，尾端有个空白签名槽。
陆渊把红笔断尖插进签名槽，用自己的血在槽内划了一道。
签名槽没有显出陆渊两个字，反倒浮出“陪护”二字。
门外的冲突声停了一下。
账房像被这两个字牵动，影子贴着门缝急速拉长，灰白纸屑沿着地面爬向折叠床。
许满仓把剔骨刀甩出去，刀刃钉在纸屑前方，把那条灰线截断。
“老子还没入土，在我眼皮底下抢床，问过轮椅刹车没有？”
阿缺抱着一捆铜线从货架后冲出来，把铜线往刀柄上一缠。
“许爷接地!”
“接你大爷，接门神!”
陆渊抓住灰线被截断的空档，抬手按住陆小鱼的肩。
梁承安一针扎进她手臂内侧。
淡金色液体推进去的过程中，陆小鱼的喉咙里发出短促的抽气声。监护仪上的绿线先压低，随后猛地抬起，连续跳出三组稳定波段。
陆渊撑着床沿，左掌的伤口开始发黑，黑纹从颈侧爬到耳后。他把那股钻骨头的疼压下去，扭头看门。
门外，账房的声音多了一层杂音。
“陪护签生效。三床暂缓收账二十四小时。”
阿缺一屁股坐在地上，汗顺着下巴滴到衣领里。
“二十四小时，老板，咱们赢了？”
“赢个屁。”
许满仓拔回剔骨刀，刀刃上沾着灰白纸屑，纸屑还在扭。
“只是把今天的催收挪到明天。高利贷都没它们勤快。”
陆渊把冷封盒捡起来，盒底还贴着一张小标签。
标签被针管压住，刚才没人看见。
他撕下标签，背面写着一串号码。
017-3-0。
梁承安凑近。
“这是病床编码？”
陆渊把标签塞进口袋。
“十七床，三床，零号陪护。”
他刚说完，手机震了。
屏幕亮起，又是一条未知短信。
“你把账房喂给靳氏，靳寒会多恨你一分。干得漂亮。”
“但红姐没拿钥匙，她拿的是零号陪护的死亡证明。”
陆渊盯着“零号陪护”四个字，指腹在手机边缘停住。
店门外，靳氏外勤组的封存器声退远。账房的影子也从门缝底下消失，只剩那张被退回的面单半贴在台阶上。
阿缺爬起来，小心翼翼凑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老板，门口没人了......等等。”
他的声音卡住，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外面多了个轮椅。”
许满仓脸色一沉。
“什么轮椅？”
阿缺喉结滚了滚。
“轮椅上坐着个穿外联处制服的人，头低着，手里抱着一个档案袋。”
陆渊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出去。
台阶下方的路灯照着那把轮椅。
轮椅上的人肩头塌着，半边眼镜碎在胸前，外联处胸牌歪歪挂着。
顾砚。
他怀里的档案袋上，贴着南山旧院的封条。
封条正中，用红笔写了三个字。
陆小鱼。
手机又震了一下。
“别开门。”
“我在后仓。”
落款还是顾砚。
陆渊的手按在门扣上，后仓那扇被硬币焊死的铁门里，传来一声很轻的敲击。
三短，两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