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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仓铁门里，又敲了两下。
三短，两长，停半拍，再补一短。
陆渊的手从前门反锁扣上撤开，烫烂的左掌贴住风衣下摆，血把黑布洇出深色。台阶外坐着一个顾砚，后仓门里又来了一个顾砚，这局要是拿去拍短视频，标题都能写成《外联处主任分身术，一天骗我两次》。
阿缺贴着猫眼，整个人卡在门边，脖子僵得快拧不过来。
“老板，外头那个低着头，不动了。”
许满仓把剔骨刀横在膝上。
“低头的人最爱等别人上前扶。你去扶一下，明年我给你烧个跑腿工牌。”
“许爷，您这关怀员工的方式，阴间绩效拉满。”
梁承安站在折叠床旁，刚打完应急针，手套上还沾着淡金色药液。他看了眼陆小鱼的监护仪，绿线稳住了，可数值低，呼吸浅。
“陆渊，她还有二十三小时五十六分钟。”
“够用。”
陆渊把手机放到柜台上，屏幕还亮着。
“别开门。”
“我在后仓。”
落款，顾砚。
后仓铁门又传来敲击。
这次是三短，两长，三短。
陆渊走到铁门前，没贴太近。门栓缝里那枚腐蚀硬币还卡着，边缘把铁皮焊成一团暗红的瘤，热气从缝里钻出来，带着焦糊味。
“顾主任？”
门里安静了两秒。
“别叫主任，听着短命。”
声音闷在铁门后，嗓子哑，尾音带着压不住的咳。
陆渊把红笔断尖夹回指缝。
“你上次在七号库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门后的人咳了半声。
“我说，你现在跟我走，还能算协助调查。”
陆渊没接话。
门后补了一句。
“你回我，外联处给报销丧葬费吗。”
阿缺在柜台后探头。
“这语气是顾处没跑了，损得很官方。”
陆渊盯着门缝。
“外面也有一个你。”
“那是我的账替。”
“说人话。”
“南山旧院账房从我身上剥下来的‘身份壳’。谁开门接它，谁就承认外联处把陆小鱼移交旧院。档案袋里盖了外联处的临时监管章，签收人只要落手印，小鱼二十四小时都撑不满。”
陆渊垂下眼，盯着地砖上那条从后仓门缝伸出的灰线。灰线很细，绕开硬币焊住的门栓，贴着墙根往小鱼床边爬。
顾砚能说出七号库的对话，可旧院账也能翻人记忆。真货假货不能靠嘴验，得靠代价。
陆渊抬手敲了敲铁门。
“你怎么进的后仓？”
“旧院陪护通道。”
“陆成舟呢？”
门后传来一阵短促的喘。
“他还在挡账房。我从另一条维修井爬过来，半截楼梯塌了，左肩脱臼，肋骨至少断两根。你再问下去，我可以给你现场申请工伤。”
陆渊指腹蹭过红笔断尖，疼意让脑子清醒。
陆成舟在通道里，账房刚被靳氏外勤咬住，顾砚绕维修井进来，有路，但未必有命走。门后如果是假货，它没必要把陆成舟摆出来，因为陆成舟这张牌对陆渊有用，对旧院账房没好处。可假货也可能故意这么说，引他开门。
陆渊盘算到这里，抬头看向许满仓。
“老许，后仓有没有不用开门递东西的口？”
许满仓咧嘴，露出半口黄牙。
“有个老鼠洞，通水管的，早堵了。”
“能通多大的东西？”
“一只手，或者半只猫。人不行，除非顾砚把自己剁匀称点。”
门后顾砚骂了一句。
“老许，你这嘴活该坐轮椅。”
许满仓把刀背往扶手上一磕。
“老子坐轮椅是腿坏，不是嘴欠。你外联处报销轮椅不，给我换个电动的。”
“你先活过今晚。”
“那算了，外联处的承诺比旧院账单还薄。”
陆渊从柜台抽屉里摸出那只瘫软的钟邵右手，连同透明维持管一起拎起来。断手耷拉着，皮肤发青，指甲缝里残着纸屑。阿缺看得脸皮抽了抽。
“老板，你拿它干嘛？”
“借手签收。”
“这玩意儿都下班了，还要加班？打工人看了都流泪。”
陆渊没理他，把右手套进一只厚橡胶手套，拿蓝线缠住手腕，又把另一端交给阿缺。
“我说拉，你就拉。”
阿缺接过线，手心全是汗。
“老板，万一它诈尸咬我呢？”
“它没嘴。”
“这话安慰力度很低。”
陆渊走到前门，把退货槽下方的铜扣拧开。门缝外那辆轮椅仍停在路灯下，轮子压着台阶边缘。轮椅上的“顾砚”垂着头，怀里档案袋封条鲜红，写着陆小鱼三个字。
陆渊把钟邵右手从退货槽塞出去。
橡胶手套在木槽里挤出吱呀声，断手垂到门外，被蓝线吊着，晃了两下。
外面的“顾砚”动了。
他的手指从档案袋边缘抬起，关节弯曲得不太自然，胸牌贴在胸口，外联处三个字被路灯照得发亮。
“陆渊。”
轮椅上的人开口，声音和顾砚一模一样。
“接档案。”
陆渊隔着门问。
“你本人在后仓，外面这个你算什么？加班残影？”
门外的人停了一下。
“陆小鱼已被外联处列入临时监管。开门，签字，我保她。”
门后铁门被敲了一下。
顾砚在后仓骂道：
“放屁，我今晚没签过临时监管。外联处公章在我车里，车在南山高架下头，前挡风玻璃碎得能筛面粉。”
门外的顾砚抬起头。
猫眼里，阿缺的呼吸卡住，后退时踩碎了玻璃碴。
那张脸跟顾砚的五官一模一样，半边镜片碎了，嘴唇发灰。只是脖子以下空荡荡，制服领口里塞满了折叠纸页，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签收栏。
“开门。”
“先验货。”
陆渊把钟邵右手往外送了半寸。
“档案袋放到退货槽，我盖章。”
门外顾砚把档案袋按得更紧。
“本人签收。”
“你看我像本人吗？”
陆渊拎着断手晃了一下。
“这是钟邵的手，手续上比我干净。靳氏认证过，顾主任也认证过。你们旧院不是最喜欢认手不认人？”
门外顾砚沉默。
后仓里的顾砚也安静下来。
许满仓在柜台后压低嗓子。
“你小子真损。拿靳氏的手，签外联处的假档案，退旧院的账。三家但凡有一家讲卫生，都得把你列入不可回收垃圾。”
陆渊没回头。
“垃圾分类也是成本，今晚他们没预算。”
门外顾砚把档案袋往前递了一寸。
陆渊立刻看见，封条下方藏着一根细细的红线，线头扎进轮椅扶手。档案袋只要离开怀抱，轮椅就会触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