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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顶上的换气口送出冷风，吹得冷藏柜封条贴边轻轻翘起。裴岚看了一眼封条，声音降了两度。
“你要什么？”
“签手后，第三针冻结维持六小时不变，钟邵右手口供同步交给外联处，赵淑兰返库身份只归档，不入库。”
裴岚笑了一声，很短。
“你在替死人争自由？”
陆渊走回来，站到签收板前。
“名字是给活人用的，账是给死人背的，我妈两样都不卖。”
顾砚转头看他，没插话。
裴岚的手套在平板边缘停了几秒。
“归档不入库，系统不认。”
陆渊指了指冷藏柜封条。
“封条被揭过。你们已经改过一次签收路径。别跟我装系统祖宗，你们靳氏要真这么守规矩，基金会章也不会长腿跑去旧物街。”
顾砚抬起记录板。
“这句我记了。”
裴岚看向顾砚。
“顾副处，靳氏愿意配合调查钟邵失联。但陆渊是异常污染携带者，他的签收会扩大风险。”
陆渊把戴手套的右手按在签收板上。
“所以不用我签。”
裴岚皱眉。
签收板亮起红光。
“请签收主体确认。”
陆渊用左手夹起酱油小票，隔着玻璃贴在那只右手掌心。冷藏柜的机械臂伸出细针，刺进右手拇指指腹，一滴暗红血珠被挤到签收板采样槽里。
“右手票，右手保全，右手拿酱油的才是回来的我。”
陆渊看着裴岚。
“你们把钟邵的右手做成交付物，现在它自己签自己的保全。裴主任，靳氏资产自愿配合基金会，场面多正能量。”
签收板卡住，绿光和红光交替跳动。
裴岚向前一步。
“停止采样。”
顾砚抬手拦住她。
“别碰证物。”
靳氏安保同时上前，执行员举起封存器，两边在冷藏柜前顶住。没有人先动手，地砖上的冷光压着每个人的鞋尖。
签收板发出长音。
“右手签收完成。”
“赵淑兰返库身份，归档。”
“入库状态，待本人二次确认。”
“第三针预约，冻结六小时。”
“钟邵剩余口供，右手保全解除，移交外联处。”
冷藏柜咔哒一声，门缝扩大。那只右手从维持管里脱落，被机械托盘托出，掌心仍攥着酱油小票。
顾砚立刻取出封存袋，动作稳得过分，只在拉链扣住时停了一下。他把封存袋交给执行员，嗓音发沉。
“现场编号，外联处钟邵右手口供原件。”
执行员报编号时，声音卡了两次。
陆渊伸手取下小票。
裴岚冷眼看着他。
“陆先生，您赢了一次条款。可条款的账，迟早要补。”
陆渊把小票折好，塞进内袋。
“靳氏开票，我看心情报销。”
裴岚低头在平板上点了两下。
“七号库出口已经封闭。顾副处可以带走右手，陆先生需要留下做污染评估。”
顾砚转身。
“他是协查对象，跟我走。”
“顾副处刚才的临时保护，只覆盖陆小鱼，不覆盖陆渊。”
裴岚抬起平板，上面弹出一份评估单。
“陆渊颈侧异常纹路在七号库有扩散记录。按靳氏与基金会联合处置备忘录，医疗场所可临时扣留污染源。”
顾砚的脸色压下去。
“备忘录谁签的？”
裴岚看了他一眼。
“钟邵。”
大厅另一端的安全门落下，金属门板一层层合拢。公交车头牌还亮着，返程两个字暗了下去，只剩一行小字。
乘客缺签，禁止离站。
陆渊低头看自己的右手套。血把掌心三个红字糊成一团，“带小鱼”只剩最后一个“鱼”还看得清。
他把手套摘下，丢进公交投币箱。
“顾砚，带右手走。”
顾砚盯着他。
“你留下？”
“我不留下，你带不走。”
“你拿自己换钟邵？”
“别把话说得这么贵。”
陆渊抬眼看向裴岚，颈侧黑纹烧出细红的线，皮肤下的疼一阵接一阵顶上来。
“我留下做评估。但评估地点得我挑。”
裴岚眯起眼。
“你挑？”
“靳氏说我是污染源，基金会说我是协查对象。双方都不放心，那就去一个双方都恶心的地方。”
顾砚忽然接话。
“旧物街无名古董店。”
裴岚直接拒绝。
“不可能。”
陆渊从内袋里抽出另一张皱巴巴的纸。
那是三床牌背面照片打印件，梁承安刚才让留守执行员传进记录板的副本，底部除了红字，还有一枚被白粉盖住的旧章。刚才酱油沾到纸边，旧章露出完整的一圈。
南山旧院临时评估点。
顾砚看清章印，立刻抬手按在记录板上。
“旧院评估点仍在基金会备案，未注销。”
裴岚的脸终于沉了下去。
陆渊把纸贴到签收板旁。
“你们拿旧院条款钓我，就别嫌旧院门口风大。”
裴岚盯着那枚章，几秒后，平板发出提示音。
“临时评估点匹配，南山旧院旧物街延伸点，无名古董店。”
大厅安全门停住，公交车头牌重新亮起。
返程许可，一名乘客留档。
顾砚看向陆渊。
“你留什么档？”
陆渊把暗银硬币放到签收板上。
硬币边缘贴住屏幕，发出细小的焦响。签收板上跳出一行字。
留档物：污染源随身硬币。
陆渊的手从硬币上收回，掌心烫出一圈焦痕。他把手插回风衣口袋，语气平淡。
“所有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天价。今晚我先押个硬币。”
裴岚盯着那枚硬币，喉咙动了一下。
顾砚带着封存袋上车。车门合拢前，他丢下一句。
“陆渊，你最好活到我回店里。”
“顾处，别说得跟欠我花圈似的。”
公交启动，车轮碾过大厅地砖上的酱油脚印，开进白光后的通道。
陆渊站在七号库中央，靳氏的人围成半圈。裴岚收起平板，抬手示意安保上前。
就在这时，冷藏柜最底层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一下，三短。
两下，两长。
一短。
两短。
陆渊侧头，看向那扇贴着“B-07剩余组织”的柜门。
柜门内，一个女人的声音隔着冷气传出来，含着笑，也含着咳。
“渊渊，妈的名字没卖出去，手艺还行吧？”
裴岚手里的平板啪地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