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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压进车厢，那只右手从冷藏柜门缝里伸着，酱油小票被攥得起皱。靳氏医疗大厅空得发冷，地面亮到能照出陆渊下颌旁爬开的黑纹。公交停在接诊台前，车载喇叭卡了两下，吐出一句女声。
“陪护到站，请签赵淑兰返库名。”
顾砚抓着扶手下车，鞋底踩上大厅地砖，湿酱油留下一枚褐色脚印。
“外联处顾砚，现场封控。”
大厅尽头的玻璃门后走出四个人，白大褂外套着靳氏蓝边防护服。领头女人四十岁上下，短发收进帽里，胸牌写着：异常资产部，裴岚。
她扫过公交、顾砚、陆渊，视线落到冷藏柜上的外联处封条。
“顾副处，您带着协查对象闯入靳氏七号库，还开了一辆登记不存在的公交。这个流程，我在培训课件里没见过。”
顾砚把证件举到胸前。
“那你们课件该更新了。”
裴岚没接证件。
“七号库为私有医疗区域。钟邵先生作为外联处人员，今晚由靳氏协助保护。你们现在靠近活体冷藏柜，会造成不可逆损失。”
陆渊走到冷藏柜前，隔着半米停下。
柜门上贴着外联处封条，封条边缘被人揭过，又重新压平。那只右手皮肤发灰，腕口套着透明维持管，掌心的小票背面写着赵淑兰的字。
渊渊，别签我的名字。
他伸手要拿小票，柜门上方的红灯亮起。
“警告，非签收人接触，右手保全将转入销毁。”
顾砚抬手拦住陆渊。
“别碰。”
裴岚把手插进防护服口袋，语气平得像在报药价。
“系统要求赵淑兰本人签名，或者她的合法陪护代签。陆先生刚才在返程车上选择了赵淑兰返库身份，现在只差一个名字。”
陆渊看着她。
“你们靳氏做局做得挺省，连诱导词都不换。”
裴岚回看他。
“陆先生，您妹妹的第三针冻结六小时。六小时后，药剂失效，预约清空。您站在这里跟我斗嘴，时间照扣。”
顾砚脸色沉下去。
“第三针不是靳氏威胁家属的筹码。”
“顾副处，请您用词准确。”
裴岚抬起手，身后一名工作人员打开平板，屏幕对准众人。
“第三针属于异常药路续接资源，申请人陆小鱼，担保链条赵淑兰，临时保护执行人顾砚。我们在按合同办事。”
陆渊指间翻着暗银硬币，硬币边缘刮过烫伤的掌心。疼从皮肉底下往上顶，逼得他把呼吸压短。
签名能开柜，也能把赵淑兰钉回库里。签陆渊，账回他身上。签顾砚，基金会背靳氏的锅。裴岚要的不是手，是签收链。右手口供只是摆在货架上的赠品，标价写在他妹妹的命上。
他看向冷藏柜的温控屏。
19.17。
钟邵最后一通电话的时间。
旁边小屏每隔三秒跳一下：右手保全，剩余维持十二分钟。
陆渊开口。
“裴主任，你们靳氏请人下套前，不给员工发剧本？”
裴岚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戴上薄手套。
“陆先生想说什么？”
“你刚才说赵淑兰本人签名，或者合法陪护代签。”
“合同条款如此。”
“陪护凭证是三床转十七床，右手票只认旧院陪护，不认病人本体。你们拿本人签名压我，条款冲突。”
裴岚看了眼平板，眉心压了一下。
“旧院条款低于靳氏资产管理条款。”
陆渊把右手套掏出来，掌心红字“带小鱼”已经被血浸暗。他把手套放到冷藏柜旁的签收板上。
“那你让它认一认。”
签收板绿灯亮起。
“右手票已到场。”
裴岚身后的工作人员交头接耳，平板上的合同页自动翻动，停在“陪护转床遗留凭证”一栏。
顾砚瞥了陆渊一眼。
“你早有准备？”
“穷人看合同，专挑能少还钱的地方看。”
裴岚合上平板。
“右手票到场，只能证明陪护到站。签名仍需完成。陆先生，请别消耗钟邵先生的维持时间。”
冷藏柜里的维持管抽动了一下。那只右手掌心收紧，小票被攥进指缝。
顾砚往前半步。
“裴岚，把钟邵本人交出来。”
“钟邵先生目前处于局部保全状态。”
“局部？”
顾砚的声音压低。
“人在哪里？”
裴岚看向冷藏柜。
“顾副处，您看见的就是可交付部分。”
顾砚抓着证件的手停在半空，卡壳的呼吸从喉咙里挤出来。
身后的执行员骂了一句。
陆渊低头看小票。
可交付部分。
靳氏把人切成账，左一块叫资产，右一块叫口供，剩下的藏在合同里。靳寒没露面，刀却摆到桌上了。
他抬手按住顾砚的胳膊。
“别在她大厅里动手。”
顾砚侧头看他。
“你拦我？”
“你现在砸柜，她就能报损。钟邵死，靳氏收保险，你回去写检讨，我妹妹丢第三针。全场就靳氏财务能过个好年。”
裴岚看着陆渊。
“陆先生比外联处讲道理。”
“别夸，折寿。”
陆渊从口袋里取出那枚暗银硬币，贴在小票外侧的玻璃上。黑纹从颈侧亮到耳后，疼意钻进牙根，他把舌尖抵住上颚，硬把手稳住。
硬币腐蚀过的边缘贴住玻璃，柜门内侧起了一层雾。小票背面的字被冷雾润开，赵淑兰那行字下方又浮出半行浅红。
别签我的名字，签我拿酱油的手。
顾砚压着火气，盯住那半行字。
“右手。”
裴岚脸上的镇定裂开一个小口，又很快补上。
“手不能作为签名主体。”
陆渊把手套戴回右手。
“靳氏刚才说，可交付部分。现在又说手不算主体。裴主任，你们合同是自助餐？爱吃哪条夹哪条？”
执行员没忍住，从鼻子里喷出半口气。
裴岚冷冷看过去。
那名执行员闭嘴，手里的记录板却举得更高。
顾砚接上。
“我以外联处临时主持身份要求调取七号库今晚所有签收逻辑。裴岚，你拒绝，按妨碍协查。”
裴岚平静开口。
“顾副处，您的权限只到外联处资产，不到靳氏内部库。”
“钟邵是外联处的人。”
“钟邵先生的可交付部分，正在完成旧院返库签收。”
顾砚往前逼近半步。
“你再说一遍可交付部分。”
两名靳氏安保从玻璃门后走出，手扶在腰侧封存器上。
陆渊抬起右手，打断顾砚。
“裴主任，签手可以。我要加一条。”
裴岚看向他。
“你没有议价资格。”
“那你让安保开柜销毁。”
陆渊把暗银硬币收回掌心，转身就往公交走。
“顾处，回了。钟邵的右手留给靳氏做年终总结，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优秀员工只剩一只手仍坚持加班。”
顾砚没动。
裴岚身后的工作人员看向温控屏。
剩余维持九分钟。
裴岚开口。
“陆先生，您妹妹没有九分钟能浪费。”
陆渊停下，回头。
“我妹妹还有六小时。你手里的右手只有九分钟。裴主任，谁急，别装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