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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先生，立刻上来。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复核流程会提前。”
“提前？”
陆渊把照片拿出来，扫了一眼，视线定在床尾那只腕带上。
“你们写流程的时候，还讲良心？”
钟邵没接这句，语气压得更硬。
“你再拖，通道封条会落死。”
“那就落。”
陆渊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日期，六年前六月十三日十九点十七分，后头还盖着一个红章，章边缺了一角。和他前几章从柜台底下翻出来的那张副本，落款时间对得严丝合缝。
他把照片夹进副本里，心里也跟着冷了一截。
这箱子里放的不是杂物，是一份留给他的旧账。有人早就算过，要是他真下到这里，第一眼先看什么，第二眼先拿什么，全都排好了。
电话里又传来妹妹的呼吸声。
“哥，灯座底下有卡槽，你把床头灯开关插进去。”
陆渊把目光落在那枚开关上，指尖在开关边缘停了一下。
“插进去会出什么。”
“会亮。”
“我问的是别的。”
“会有人从上边看见这里。”
陆渊低低哼了一声。
“你们一家子，连警告都说得这么省事。”
他还是照做了。床头灯开关插进卡槽的一刻，地下库角落那盏白灯轻轻抖了一下，灯光沿着墙根往里挪，照出一扇先前没露出来的铁门。铁门上钉着一块小牌，牌上写着病房走廊四个字。
门缝里吹出一阵风，带着医院走廊那股消毒水味，里头还混着一点干掉的药膏气。
陆渊盯着那扇门，手心按在硬币上，没急着开。
“这门通哪。”
“通病房底下。”
电话里的声音压得更轻了些。
“妈把我推下去以后，我听见上头有人走过去，脚步停在你的名字前边。她说，你要是看见这扇门，先拿药，别找人。”
陆渊把门把手往下压了半寸。
“那你现在让我来，是想让我拿药，还是找人。”
“拿药，找箱子后边那张签收单。”
“签收单里写了什么。”
“写了你。”
陆渊停住。
梁承安在上边接了一句，声音隔着铁梯传下来。
“陆渊，别急着开。你看门沿那道红漆，漆没干透，外头刚有人动过。”
陆渊抬眼看向铁门边缘，果然有一道细细的红漆痕，涂得很新，沿着门框只走了半圈，没封死，像有人故意留了口。
他心里那根线往下沉了半截。
有人先他一步进过这地方，还没走远。
钟邵也看见了，声音里多了点催促。
“陆先生，你拖得越久，里面的人越难活。”
“你这话说得还挺像医院主任。”
陆渊把门推开一指宽。
门后不是屋，是一条窄廊。墙面贴着旧瓷砖，砖缝发黑，地上放着一只滚轮药柜，药柜旁边拖着一道很浅的水痕，水痕尽头停在一间半开的病房门口。病房门上挂着一块白牌，白牌上写着三个字。
陆小鱼。
陆渊站在门口，手指停在门框上，没立刻进去。
这地方的味道不对。
药味太淡，消毒水太冲，像刚收拾过，又像刚从别处搬来，空得太快。病房里没开灯，里边却传出很轻的响动，像纸页被人翻过，又像有人把什么东西往抽屉里塞。
他把红笔从兜里抽出来，笔尖点在门牌下边，没写字，只在木牌边缘刮出一道细痕。
“里边有人？”
妹妹在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有。”
“几个。”
“一个坐着，一个躺着。”
陆渊把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照片夹进副本里，顺手把药单也折好塞回内袋，脚下往里踏了一步。
“坐着的，穿什么。”
“白大褂。”
“躺着的，醒着没有。”
“没动。”
陆渊听到这里，手指在门框上一扣。
一个白大褂，两个病人。一个躺着不动，一个坐着不动。这个组合，摆得太顺了，顺得让人心里发痒。
他没再问，直接推门。
病房里铺着一层薄灰，病床靠墙，床单掀到一半，露出，肩膀宽，白大褂的后摆垂到椅背外边，手里正翻着一本册子。床上躺着的人盖着被子，头偏向窗边，脸压在阴影里，看不清。
那个人没回头，只用笔尖在册子上点了两下。
“你比我预料的快一点。”
陆渊站在门口，手里的硬币转过半圈，停在掌心。
“你也比我预料的胆大。偷我店下边的门，还敢坐在这儿等我。”
椅子上的人把册子合上，终究回过头来。
那张脸，陆渊见过。
六年前，照片背面那行被改过的字，原本该盖在这人的名字旁边。
钟邵没有下来，许满仓也没下来。病房里这张脸却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身上的白大褂领口别着一枚胸牌，胸牌上只有四个字。
活体复核。
陆渊看着他，声音没起伏。
“原来你们给我留的，不止一口箱子。”
那人把手里的册子放在床尾，指了指躺着那张床。
“陆渊，过来签字。”
床上的人这时动了一下，手腕从被子边缘滑出来，腕带吊在床沿，字样正对着门口。
陆渊。
而床头灯的卡槽里，刚才被他插进去的那枚开关，自己亮了。灯光顺着病房墙面往上爬，照到床头时，床上那张脸也露了出来。
陆渊停在原地，指尖把硬币捏得发热。
床上躺着的人，额角贴着一块新纱布，鼻梁上横着一条浅浅的划痕，和他自己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