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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已经从门岗那边赶进来，拖把杆靠在肩上，嘴里还带着火气。
“这地方连柜子都要占床位，真够会省。”
梁承安抬手，示意他们停在门口。
“到了。三床对应的床尾柜，在最里面。”
陆渊没动，先看柜门边缘。
木纹表面擦得很干净，底部却有新蹭出来的白痕。有人刚撬过，还没完全收回手。柜角下方压着一小撮灰蓝粉，颜色和保温袋封签上的一致。
“开过？”
梁承安语气平平。
“院方例行检查。”
“你们院方检查，连柜底都撬？”
“有些旧东西，需要复核。”
陆渊伸手按住柜门。
“我妈的东西，你们复核什么？”
梁承安没有接这句，转而从白大褂内袋里取出一支黑色签字笔，笔帽上挂着院办临时章的塑料绳。
“签接触单，您再开。规矩不能乱。”
陆渊扫了眼纸面，家属接触物栏里写着三样：旧照片，铁盒，床尾柜内私物。最后一栏后面空了半行，像等人补字。
“谁填的？”
“护士站。”
“护士站填单，院办拿章，南山这套流程配得挺齐。”
梁承安把笔往前递了递。
“陆先生，您要真担心，就自己看着签。”
陆渊没接笔，反倒把旧缴费单翻到背面，压痕那侧对着柜门灯光。
“六年前六月十三，柜子里放的那张照片，背面写了什么？”
梁承安的手停了一下。
这点停顿极短，仍旧被陆渊收进眼里。
“您记性挺好。”
“别绕。”
“背面写的是，家属自留。”
“谁写的？”
“您母亲。”
陆渊没说话，手背在柜门上压了压。柜子里传来轻响，像有纸页在内层滑了一下。阿缺站在门边，视线顺着缝隙往里扫，忽然开口。
“里面有夹层。”
梁承安抬头，目光压过去。
“别乱碰。”
阿缺咧了下嘴。
“你说不碰就不碰？我这双手，平时专门干这种脏活。”
老周在后面哼了一声。
“你别吹，真要论脏，还得看我。”
陆渊没理他们的斗嘴。他把手机镜头对准柜门缝，灯光一照，缝隙里露出半角黄色纸边。纸边上，压着一行手写字。
六月十三夜，别让梁承安碰床尾柜。
字迹细，笔画有点抖，却能认出是女人的手。
陆渊的手在柜门上停了半秒，指腹压过那行字，没挪开。
梁承安盯着他，语气终于淡了些。
“您母亲当年很会挑人。她让我来取东西，也让我别碰柜子。可现在，柜子里的东西还在，您母亲的字也在。您说，我该听谁的？”
陆渊抬眼。
“听死人，还是听活人，你自己选。”
“您母亲还活着。”
这句话从梁承安嘴里出来，连阿缺都皱了下眉。
老周站在旁边，拖把杆一顿。
“你这话什么意思？”
梁承安没看他，只对着陆渊。
“您要真想看，就签完，把柜子打开。里面有您要的照片，也有您妹妹那边的旧件。至于别的，我劝您别急着问。问早了，您未必拿得走。”
陆渊盯着他，没接话，只把那张接触单拉到自己面前。
纸上“家属签名”四个字旁边，已经有人填了一半，笔迹很浅，像临时照着别人的字描过。最后一笔还没落下，空在那儿，等他签。
他看了两秒，抬手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到最后一笔时，纸边忽然弹了一下。
柜门锁扣松了。
老周下意识往前一步，阿缺抬手按住他肩头，眼睛盯着柜底。
陆渊把柜门拉开。
里面没有衣物，没有药盒，只有一个褪色铁盒，盒盖上贴着一张蓝鲸贴纸。铁盒旁边压着一张折成三层的纸，纸边有被水汽泡过的毛边。最上面那行字，陆渊一眼认出来。
原始供体，陆渊。
他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纸角，铁盒底部传来一声轻响。
啪。
柜子的内层自己弹开一道缝。
陆渊停住动作，视线落进那道缝里。
里面不是纸，也不是药。
是一枚南山地下二层的门禁牌，正面刷着A-19，背面压着一张新打印的标签。
收件人，陆小鱼。
标签下方，留着一行黑字。
确认签收后，原始供体转运。
梁承安站在门口，语气依旧平稳。
“陆先生，您现在还要看床尾柜吗？”
陆渊把那枚门禁牌捏在手里，硬币缺口压着掌心旧伤，疼得手腕发麻。他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你敢把我写成供体，我就让你在南山留字。”
梁承安没有动，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韩敏的电话在这时打进来，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短得发紧。
“陆渊，医院那边来人了，点名要你妹妹的床尾柜钥匙。还有，你妈病历里那只铁盒，院办说要当场回收。”
陆渊低头看着铁盒边缘，指腹在蓝鲸贴纸上停了一下。
铁盒内层又响了一声。
这一次，弹出来的是一把细小的黄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一串字。
03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