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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19那道蓝条封签刚进地下坡道，陆渊就抬手按住了阿缺的肩。
“别追得太近，先看他把袋子交给谁。”
阿缺踩住刹车，黑面包车贴着墙根停下。坡道顶端的门岗灯照下来，白得刺眼，银色保温袋在拐角处晃了一下，转进地下二层的缓冲门后，连脚步声都收得干净。
老周把头探出窗外，鼻子先皱了起来。
“这地方一到晚上，味道就不对。消毒水里掺着潮气，闻着让人牙根发紧。”
陆渊没接话，指腹在手机屏上划了一下，停在那张A-19照片上。照片里，袋口封签边缘有一点灰蓝粉，和南山后门货车底盘上的颜色对得上。
同一条路，同一批人。
他把手机收回去，推开车门。
“老周，去门岗，拖住人。阿缺，跟我下去。”
老周一把抓住胸前的保洁牌，挺了挺腰。
“我这身板，站门口比横幅还管用。你们先走，真要有人问，就说我丢了拖把头。”
阿缺咧了咧嘴，反手把烟夹到耳后。
“你这借口，连狗都骗不过。”
陆渊已经下了车。地下坡道的风从通风口里灌出来，带着焚化线预热后的热气，擦过颈侧黑纹时，疼得他太阳穴直跳。他抬手按了一下，没停步。
坡道尽头站着两个保安，胸牌挂得整齐，手里电棍握得很稳。右侧那个正接着电话，听见脚步声，侧过脸来。
“家属止步，夜间不接待探视。”
陆渊把南山值班台发来的转院单举起来，纸面贴在灯下，院办章压得很正。
“我来找床尾柜。”
保安扫了一眼，手没松。
“探视不管这项。床位归档，明早走流程。”
“流程写得再漂亮，也得有人签字。”
陆渊往前递了半步，手机屏上跳出一张旧缴费单照片，压痕和新单上的折角放在一起，几乎能叠成一条线。
“这张单子，六年前我亲手按出来的。你们要拿它办事，先问我认不认。”
右侧保安的耳机里传来杂音。他抬手按了一下，脸色没有变，眼神却往坡道上方飘了一眼。
“梁老师说了，病人资料先归档，家属确认留到后面。”
“梁老师？”
陆渊把这三个字咬得很慢，目光落在他鞋面。
“左手有烫伤，灰蓝粉粘在袖口，南山后勤车的编号L-07，你们叫他老师，倒也合适，教出来的人路走得挺熟。”
保安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这时，门后传来轮子滚过地面的轻响。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从缓冲门里出来，手里提着那只银色保温袋，口罩压得很低，左手背那块旧烫伤在灯下发白。
梁承安。
他看见陆渊，脚步没乱，反倒把保温袋往身侧提了提，语气客气得过头。
“陆先生，南山夜里规矩多，别把场面弄难看。”
陆渊扫了眼保温袋。
“你从医院后门一路拖到这里，倒比快递还守时。里面装的什么，拿来我看看。”
梁承安抬起那只提袋的手，指尖稳得没有半点抖。
“患者旧病历，院办要回收。您母亲床头的东西也在里面，明天一早，护士长会按手续交给您。”
“你刚才在南山值班台，说的是转院单。”
“我说的是流程。”
“你们这行，嘴一开，流程就变戏法。”
梁承安没有接他的冷话，只把目光转向保安。
“这位家属情绪激动，先请到休息区，别堵通道。”
陆渊低头看了眼保温袋底端。
袋口没有拉链，外层封条却多贴了一道透明胶。胶面上有一点蓝鲸贴纸的残边。
小赵的手机壳。
陆渊把视线抬起来，声音很平。
“你拿我妹妹的手机壳做封条，脑子挺细。可惜手不干净。”
梁承安右手在袋口压了一下，没回答，反倒朝身后摆了摆头。第二道门里又出来两名保安，一左一右站到他身侧，位置卡得很稳。
阿缺站在陆渊后面，低声骂了句。
“这架势，摆明了让我们看见东西，又不给碰。真会玩。”
陆渊没回头，眼睛盯着梁承安。
“把袋子打开。”
“可以。”梁承安把话接得很快，“您签接触单。”
“谁给谁签？”
“家属接触院方封存物，按规矩走。”
陆渊把手机递给阿缺，示意他录像。
“规矩我懂。问题在于，你手里那份封存物，先是从旧楼档案室出来，再经后勤车、焚化线、护士站安检，绕了半圈又回到南山。你这是回收，还是兜售？”
梁承安看着他，口罩上方那只眼没抬。
“陆先生说话总带刺。南山是疗养院，不是黑市。”
“南山要真干净，你左手那块伤不会跟着院办章一起跑。”
这句话落下，梁承安的肩膀没动，身后那名保安却偏了下头。那点动作很轻，陆渊还是看见了。
梁承安在试他们的底。
他越稳，说明里面的东西越不能碰。
陆渊心里把线头往回扯了一截。A-19保温袋不是终点，床尾柜才是。对方把东西从医院后门一路送到南山地下二层，就是要把门关到最窄，再逼他自己选。
他抬手点了点保温袋。
“你提着它走一圈，费了这么大劲，总得让我看一眼。不然，我回头只好把这事讲给感控办，讲给院办，讲给能管你的人。”
梁承安终于抬眼，视线落到陆渊手机屏上那张旧缴费单。
“您想看什么？”
“我妈床尾柜里少了什么。”
梁承安沉默了半拍，忽然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
“您母亲的东西，您自己回去看。这里不适合翻旧账。”
“你要是怕翻，刚才就别把袋子往地下二层送。”
梁承安把保温袋换到另一只手，侧过身，给身后的人让出通道。
“进来，别站门口。您要看，我给您看。看完，接触单照签。”
阿缺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跟着陆渊往里走，低声说。
“这货不对劲，像在等你自己进他口袋。”
陆渊把硬币在指间转了一圈，缺口压在食指边。
“他既然摆了桌子，我就坐一回。看他端得住多久。”
地下二层比坡道里更潮。墙角堆着回收推车，轮子底下压着发黄的封箱带，远处焚化线的红灯一排排亮着，机器预热时发出的低震，把地面都带得发麻。梁承安带着他们穿过长廊，拐进一条挂着“南山资料归档区”的窄门。
门内更安静，只有灯管嗡嗡响。
中间那排柜子被编号分成一格一格，最角落的位置，贴着一张手写条，字迹是护士手写体，写着“床尾柜临时存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