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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内部都这么叫，我没见过全名。”
陆渊把记录发给韩敏和红姐，又发给阿缺。
阿缺很快回消息。
“后门车还在，司机没了。座位下有半张停车券，印着南山疗养院。”
南山疗养院。
陆渊把这五个字盯了两秒。小鱼从没去过南山疗养院，至少在他的账本里没有。基金会把医院、旧楼档案室、南山疗养院串在一起，十九号旧账很可能不是从这家医院起头。
他还没开口，病房那边传来护工的哭声。
“我真没拿钱，就是有人让我把袋子放护士站，说家属忘的。我看有安检贴才收，我真没开!”
韩敏问：
“谁给你的？”
护工哭得更厉害。
“戴口罩，男的，左手有烫伤。他说是陆先生朋友，还能说出三床名字和药号。”
林晓芙压着火。
“药号KH-07-2，他也报了。”
陆渊的手指停在屏幕边。
KH-07-2只有林晓芙刚拍过，照片发到七号室终端，没有走私人手机。对方能拿到针管批号，要么七号室终端被看着，要么三床有人拍了第二遍。
陆渊看向孔主任。
孔主任立刻摇头。
“我没碰三床。”
“我没问你。”
陆渊把三床照片调出来。第四张里，小鱼手背扎着针，监护仪绿线平稳，床边金属栏反着一小块人影。那块影子被输液架切开，只露出半个手机壳。
手机壳上贴着一只褪色的蓝鲸贴纸。
陆渊把照片放大，发给林晓芙。
“病房里谁用蓝鲸手机壳？”
林晓芙那边安静了半秒，脚步声擦过地面。她压低嗓音。
“实习生小赵。刚才韩护士长让她拿隔离箱。”
韩敏听见了，立刻喊：
“小赵，人呢？”
病房里没人应。
老周把拖把杆换到另一只手。
“完了，小姑娘跑了？”
韩敏那边传来护士站电话铃，跟着是急促脚步。
“她去污物间了。”
陆渊说：
“别追进去。堵门。”
韩敏反应很快。
“林晓芙，守前门。小李，后门。保安过来，污物间有人!”
孔主任看着陆渊，嗓音低了下去。
“基金会不会用一个实习生当关键点。她手里多半只有手机。”
“手机够了。”
陆渊把硬币塞回口袋，转头对老周说：
“污物间有没有内线？”
“有，墙上挂一个破电话，平时叫人收垃圾用的。”
“号码。”
“每层不一样，三床那边是7316。”
陆渊拨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人接起。听筒里没有说话声，只有塑料袋被踩动的响。
陆渊开口。
“小赵，蓝鲸贴纸挺可爱，眼光比孔主任强。”
那边呼吸一下乱了。
“我......我没拍。”
“我还没说拍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短促吸气，随后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们说只是核对针管批号，不会影响病人。我妈在南山疗养院，他们说我不帮忙，就停她的床。”
陆渊看着屏幕上的南山疗养院停车券，心里那条线扣上了。
梁七不是临时找人，他用每个人的软肋串流程。孔主任债务，护工贪小便宜，实习生母亲床位。每一颗钉子都小，钉在同一块板上，就能把三床封死。
对方棘手，不靠蠢坏，靠把普通人逼到没得选。
“手机里有什么？”
小赵哭着说：
“一个程序，拍针管，拍腕带，自动发。我删不掉。”
“谁给你的？”
“梁老师。”
“全名。”
“梁承安。”
孔主任猛地抬头，喉咙里压出声。
“他是项目部副组长，不是跑腿的。”
陆渊对电话说：
“小赵，把手机放进污物桶，不要挂。”
“他们会停我妈的床。”
“你妈叫什么？”
“赵淑兰。”
陆渊看向红姐的通话框，打字发过去。
南山疗养院，赵淑兰，查床位，保。
红姐回得很快。
“两万。”
陆渊回：
“记账。”
红姐回了个语音，火气很足。
“你现在欠我的钱，已经够买你那破店半条街的蟑螂窝。”
陆渊按住语音键。
“蟑螂生命力强，抵押价值稳定。”
红姐骂了一句，甩来四个字。
“床位先保。”
陆渊对小赵说：
“你妈的床，十分钟内没人动。手机丢桶里，出来站到韩护士长旁边。别跑，跑了梁承安就能把所有锅扣你头上。”
电话那头，塑料壳撞进桶里的声音响起。
“我出来。”
污物间门外，韩敏的声音冷硬。
“小赵，手举起来，别碰口袋。你妈那边我让人问，先出来。”
女孩哭声近了，门锁咔嗒一响。
病房那边的报警声停了，监护仪重新稳住节拍。林晓芙对着手机喘了几下。
“人出来了，手机在桶里。保安看着。”
陆渊的肩膀靠住负二层墙面，墙砖潮得发凉，汗贴着后颈往衣领里滑。他刚想开口，颈侧黑纹猛地往下抽，眼前的灯变成几块晃动的黄斑。
老周赶紧扶他一把。
“陆老板，你别在这儿表演原地去世。负二层风水不好，烧炉子边上死，家属来认领都得先排队。”
陆渊把他的手拨开。
“还没到号。”
孔主任站在一旁，第一次没再摆主任架子。
“你这不是普通病症。基金会为什么盯你，我现在算见着边了。”
陆渊抬眼看他。
“你见着的边，最好烂在肚子里。”
孔主任没有顶嘴。
手机里，韩敏的声音压低。
“陆先生，黄箱封住，A-19路线记录收到，小赵手机也封了。医务科的人退到护士站外，说等院办。”
“半本账拍完了吗？”
林晓芙说：
“还没。封箱了，不能开。”
陆渊看向孔主任。
“感控封箱，谁能开？”
孔主任答：
“感控办，院办，或主任现场签接触单。”
老周把拖把杆往孔主任鞋尖挪了挪。
“主任，又到您发光发热了。”
孔主任脸色一阵青一阵灰。
“我签接触单，就坐实我碰过旧账。”
“你不签，红姐的十五天作废。”
陆渊把手机递到他面前，红姐的聊天框里只剩一个倒计时，九分十二秒。
孔主任盯着那串数字，喉结上下滚动。他伸手接过韩敏转来的电子接触单，签名时笔尖在屏上滑了两次，第一笔歪出去一截。
“我签。”
韩敏那边收到授权，隔离箱锁扣打开。林晓芙戴着双层手套，把半本账放到透明证物垫上。纸页翻动的声响透过手机传来，干涩，脆，像晒过头的药单。
“第一页，19号样本陆小鱼，原始签收人陆渊。
陆渊抬手按住眉骨。
六月十三，小鱼第一次进院前一晚。他那天还在店里修一只断腿木马，凌晨接到电话，赶到医院时小鱼已经在急诊。
“拍签名栏左下角。”
快门声。
照片传来。签名“陆渊”上的指甲压印重叠得太整齐，整齐到不合常理。
陆渊把照片放大，笑了声，嗓子磨得哑。
“梁承安拿我旧担保单复刻签名，连指甲刮歪的地方都舍不得修。省钱省到这份上，项目部采购是不是孔主任亲戚？”
孔主任嘴角抽了一下。
“我没有亲戚在基金会。”
老周在旁边补：
“那就是审美问题。造假造得这么恋旧，挺文艺。”
陆渊把旧缴费单照片发给韩敏。
“把两张并排，发院内群，标题写，三床旧账签名源疑似来自家属担保单。”
韩敏说：
“这会把家属信息公开。”
“打码，只留压痕。”
“行。”
两分钟后，医院内网消息开始刷屏。药房医生先回了一句：签名源需复核，三床转科继续挂起。感控办值班号跟着弹出来：A-19物品污染路线未闭环，任何科室不得接收。
红姐发来语音。
“陆老板，院办那边哑了半截。你这波拿拖把打基金会，姐姐愿称你一句保洁战神。”
陆渊靠在墙上，闭了闭酸胀的眼皮，没接她的调侃。
“账拍完。”
林晓芙继续翻页。
“第二页，观察药物记录，KH-07前代，KH-03。第三页，转运地点，南山疗养院。第四页......”
纸页声停了。
陆渊睁开眼。
“念。”
林晓芙的声音卡在喉咙口，旁边韩敏也没催。病房里的监护仪滴声一下一下敲过来，负二层焚化炉的黄灯在墙上跳。
过了几秒，林晓芙才开口。
“第四页写，19号样本陆小鱼，移植源......13号样本。”
她吞了下口水。
“姓名，陆渊。”
老周手里的拖把杆滑了一寸，杆头磕在地上。
孔主任抬头看向陆渊，连呼吸都压轻了。
陆渊没有说话。他把那枚暗银硬币从口袋里取出来，硬币缺口里卡着干掉的血。负二层的风从焚化口吹过来，吹得纸条贴在推车边缘哗哗响。
手机里，林晓芙又翻到下一行，声音更低。
“状态栏写着，13号样本，已死亡注销。”
陆渊看着硬币背面的腐蚀纹，指腹慢慢压住那个缺口。
同一时间，七号室那部已经断线的座机自动拨回他的手机。
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
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