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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保温袋进了三床，焚化口的热风还顶在陆渊脸上。手机里，林晓芙的气息被报警声切成几段。
“第一页写着，19号样本陆小鱼，原始签收人......陆渊。”
陆渊按住推车边缘，掌心伤口被铁锈色旧漆蹭开，血沿着指缝往下落。
“合上袋子。”
林晓芙那边纸页哗啦响了一下。
“已经开了。”
“合上。别碰签名栏，别让账本离床边半米。”
“它在我手里。”
“放下。”
病房那头，塑料袋落到床尾柜上的声音很轻，却把监护仪的滴声衬得更急。小鱼那边还有输液泵运行，细细的机括声夹在广播里。
老周举着拖把杆，站在焚化口铁门边，汗从下巴砸到胸牌上。
“陆老板，账怎么又回三床了？这帮人跑腿跑出闭环了，快递公司都该请他们去讲课。”
孔主任站在角落，白大褂下摆贴着裤腿，右手还没从口袋边挪开。他看见陆渊转头，手指立刻离开口袋。
陆渊把免提开到最大。
“林晓芙，袋口有没有红条？”
“有，A-19，贴在侧边。”
“有没有探头？”
“没有。”
“有没有安检贴？”
“有，护士站的蓝贴，时间二十二点十四。”
老周凑近看手机屏。
“二十二点十四？阿缺拍它上车那会儿，我手机显示二十二点十二。旧楼到三床，坐火箭都得先排队过安检吧。”
孔主任喉咙里挤出半句。
“后勤电梯有直达。”
陆渊看他。
“主任，你这话像给自己补刀。直达也要刷卡，刷卡就有记录。”
孔主任的脸皮绷了一下。
手机另一端，韩敏的声音压进来，带着护士站那种快刀切菜的利索。
“陆先生，安检贴是真的。登记人是我们新来的护工，备注写家属遗留物。我已经让人把护工留在护士站。”
“护工碰过账本？”
“碰了袋子，没开账。”
林晓芙插话，语速急。
“现在医务科电话打进来，要我把袋子交到办公室封存。他们说账本牵涉患者隐私，不能留在病房。”
陆渊盯着银色保温袋里的那张纸。纸上那行“已转回三床”被焚化口红灯照得发暗，边缘卷起，热得发脆。
转回三床，不是为了藏账。
他们要让三床成为接收点。
只要袋子被护士站、医务科、病房任何一端按正常遗留物流程收走，账本上的“原始签收人陆渊”就能跟三床腕带、家属遗留物、观察转科串一条链。签名真假还能打官司，流程一旦跑完，小鱼的床先没了。
这账本不是证据，是一只会自己找门钻的耗子。
陆渊抬手按住颈侧，黑纹在皮下往耳后拱，疼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他把手机换到没受伤的手。
“别交。”
韩敏沉声说：
“我能拦医务科三分钟，拦不了保卫科。他们拿封存章过来，我没理由扣。”
“有理由。”
“你给。”
陆渊看向老周。
“废样本路线蓝黄标，医院感控怎么处理？”
老周被问得一怔，立刻把拖把杆往腋下一夹。
“带蓝黄荧光的东西回病区，算污染回流。按感控要求，先原地隔离，拍照，上报保洁主管和感控办，谁拿谁写接触单。”
孔主任开口：
“那是废弃物通道，不代表袋子污染。”
陆渊把阿缺发来的车底照片点开，递到他面前。
“它从废样本路线进来，没消杀记录。主任，你要替它洗澡吗？”
老周乐得咳了一声。
“主任平时连鞋都不愿抬，给袋子洗澡有点难为人。”
孔主任闭上嘴。
陆渊对手机说：
“韩护士长，别用患者隐私封，用污染回流封。”
韩敏那边短暂卡住。
“感控办下班了。”
老周把手机抢过去，嗓门压低却顶得很稳。
“韩护士长，我是保洁周建国。你拍红条A-19、蓝安检贴、袋底粉印，发给保洁大群，标题写，疑似废样本路线物回流三床。别写患者，别写账本。写保洁。”
电话那边传来韩敏拖椅子的声响。
“保洁群能压医务科？”
老周抹了把汗，脸上那点市井圆滑收住。
“医务科怕投诉，感控怕上报。污染回流要是漏了，明天抽查表上全院跟着吃挂落。韩护士长，你信我一次，拖地的人别的不行，脏东西从哪来，门儿清。”
陆渊把手机拿回。
“签名能骗人，脏东西骗不过拖地的人。”
这句话落下，负二层的焚化炉预热声停了一拍，红灯切成黄灯，铁门缝里喷出一段白汽。
手机里，林晓芙吸了口气。
“我拍。”
快门声连着响了四下。
韩敏那边开始吩咐人。
“小赵，把隔离箱拿来，黄标。谁都别碰袋口，医务科来人也让他站线外。林晓芙，戴双层手套，守在床尾。”
“收到。”
孔主任靠着墙，额边的汗滑过鬓角。他看着陆渊，嗓子发紧。
“你把事情报到感控办，院里会查到负二层。”
“正好，你带路这段省得剪视频。”
“陆渊，你别把我逼死。”
“你刚才申请撤我妹妹监护的时候，没给我留香火钱。”
孔主任的嘴唇动了动，没接上。
老周把拖把杆往地上一戳。
“主任，做人不能只许自己放火，不许保洁报烟感。你们办公室那套，在拖把面前不好使。”
手机上，红姐的电话挤进来。陆渊没有挂林晓芙，把红姐并到通话里。
红姐那头没有麻将声，只剩打火机盖子开合。
“陆老板，三床那边感控群炸了。你可真会挑路子，医院最怕两件事，死人和脏。死人还能写病历，脏东西要写整改。”
“帮我压医务科。”
“压不了多久。靳寒基金会有人在院办，级别不低。”
“名字。”
“钱没到位。”
“十九号旧账下半本在我妹妹床尾，你现在跟我谈钱，真讲究。”
红姐笑了声，带着烟嗓。
“姐姐开钱庄，又不是开庙。这样，我给你十分钟，医务科不上手，保卫科不进病房。代价，账单我全要，原件影印也要。”
“原件不出医院。”
“那我派人进医院。”
“进来的人归感控管，你想让你的手下穿黄隔离服跟护士站吵架？”
红姐那边停了两秒。
“你这人，亏钱都能亏出花活。”
“报价。”
“影印全套，账本页码连边角都要拍。再加孔主任一段亲口证词。”
孔主任听见自己名字，皮肉抽紧。
“我没答应。”
红姐的语气立刻换了，软得能拧出刀子。
“孔主任，十五天冻结还在桌上。你要是不添证词，我现在给债主发定位。你今晚在医院，安全，明早出门，风大。”
孔主任抬手擦了把额头。
“我只能说我从档案室取出旧账，后半本被基金会项目部的人拿走。”
陆渊说：
“再加A-19编号。”
孔主任咬着牙。
“加。”
红姐很满意。
“成交。陆老板，十分钟。十分钟后，姐姐的钱开始按秒算。”
通话切掉，病房那边传来塑料隔离箱扣锁的声音。
韩敏说：
“袋子进黄箱了，封条编号G-731。医务科的人到了，我让他在线外等。”
远处有人提高嗓门。
“韩敏，你没有权限封存患者家属物!”
韩敏把电话拿远，语气硬得能砸钉子。
“污染回流，封的是袋，不是患者家属物。你要拿，先签接触单，工号写清楚。”
那人声音压低，又说了几句官话。
韩敏没让。
“你少拿院办吓我，感控办的表我会填。谁拿袋，谁上表。”
手机这头，老周听得直点头。
“韩护士长这嘴，适合来我们保洁队当队长。骂人不带脏，还能让对方自己填表，专业。”
陆渊没接他的贫嘴，低头看时间。
十分钟。
负二层到三床，污衣电梯、七楼连廊、病区，最快也要四分钟半。他现在往回赶，路上随便一个保安就能拖死他。留在负二层，能拿孔主任证词和车底路线。三床有韩敏和林晓芙，短时还能撑。
他把硬币夹在两指间转了一下，缺口刮过伤口。
梁姓项目员露了半张牌，A-19露了路线，孔主任露了债。对方下一刀不会再砍流程，多半会砍人，砍那个拿着账本又没背景的人。
“林晓芙。”
“在。”
“离黄箱远点。让护工站到摄像头下，别让他去厕所。”
“你怀疑护工？”
“我怀疑所有刚好路过的人。”
老周小声嘀咕。
“陆老板这病，挂精神科能打折吗？”
陆渊瞥他。
“你刚才也刚好路过。”
老周立刻把拖把杆举了举。
“我这叫组织需要。再说了，我要害你，犯得着爬弱电井？我直接把拖把水泼你鞋里，损人还省腰。”
陆渊把孔主任推到焚化口旁边的指纹终端前。
“查A-19通行记录。”
孔主任站着没动。
“我的工号可能被冻结。”
“手还没冻。”
“系统会留痕。”
“留你配合调查的痕。”
孔主任看着终端屏，呼吸卡在喉咙里。他抬起手，指腹悬在识别区上方，停了两秒。
陆渊把手机开了录像。
“孔主任，别磨。你现在越像受害者，十五天越值钱。”
孔主任把手按下去。
终端亮起，负二层后勤系统弹出一排通行记录。老周把脑袋凑过去，鼻尖差点碰到屏。
“A-19，二十二点十一，旧楼档案室外门。二十二点十二，后勤车位。二十二点十三，负二层闸。二十二点十四，三床护士站安检。”
老周念完，自己先骂了句。
“这一分钟从负二层蹿三床，院长专梯都没这排面。”
陆渊指着屏幕。
“截图。”
孔主任照做。
陆渊又点开车辆消杀记录。
空白。
再点驾驶员登记，登记栏里只有一个临时编号，L-07。
孔主任看着那串编号，声音发干。
“梁七。”
“项目部那个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