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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立人把腕带重新拎起，盯着那枚缺角旧章。
“你拿我当活人验牌，单子上却写借位人是我。你们这套流程挺全，先把人当活口，再把人按回货架上。”
“你不是第一天进这门，别装糊涂。”
“我没装。”
王立人把账尺往纸箱边上一压，纸箱底下发出轻轻一声空响。
“我只想看，谁给我排的位。”
门里那人终于露了底。
“排位的人不在这层。你要找他，先把册子拿走。你拿得走，今晚还能看见你妹妹那边的声纹回条。拿不走，十八点一到，借位单直接递下去。”
王立人眯起眼，心里把这句话拆成了两段。先把册子拿走，才给回条，说明门里的人也在等结果；拿不走，单子直递下去，说明这张借位单已经备好第二手。青桥在负一层留了口子，专等他伸手。他眼下能换的，只剩时间和一个对方不能明说的筹码。
“回条在哪。”
“册子里。”
“那就别废话。”
他抬手去翻第二页，门里那道声音却忽然压低。
“等等。”
王立人动作没停。
“门外那位老周，先让他把车推远。”
老周脸色发紧，手也跟着僵了下。
“跟我没关系。”
门里那人冷笑了一声。
“你那双手昨天还摸过回声线，今天就装没事？我不怕他听见，我怕他站太近。你们要是想让这份借位单活过今晚，就都别把名字说第二遍。”
王立人听出话里的门道，眼下不是谁硬，谁就赢。门里的人怕名字被重复，说明这柜子和声纹线连着，名字一重复，单子就会自动落档。前面那句“别让任何人替你应声”再次对上了。他没再抬杠，只把册子翻开。
第二页没有字，只有一层极薄的黑灰贴在纸面上。黑灰中间压着一张折成方块的小票，小票边缘露出半截红章，红章上只有两个字，清道。
王立人把那张小票抽出来，前端的纸边刚露头，门里那道声音立刻停了。
他把小票展开，最上面是半行收费栏，，是一行手写的补签。
取件人：陆渊。
王立人手里的动作停住，呼吸也跟着短了一截。他没抬头，只把纸页折回去。
“陆渊来过这里。”
门里人没否认。
“来过。还留了话。”
“说。”
“他说，活人先验，死人后算账。你要是没死透，就别把自己当货搬。”
王立人把小票捏在指腹里，纸边压出一道折痕。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借位单一开，你妹妹那边的声纹先稳三分钟。三分钟内，你要么拿走册子，要么把自己名字从柜里抠出来。”
老周终于开口，嗓音发干。
“你别信太多。陆渊那人，话里能藏钩。”
王立人把册子合上，拇指压住封皮右下角那条蓝线。
“我不信他，我信账。”
他这话落地，门里那盏小灯忽然往上一跳，亮得更白。纸箱旁边那只旧腕带竟自己滑了半寸，露出腕带下的一小截卡纸。卡纸上写的不是陆小鱼，也不是借位单，而是一个更短的名字。
王立人。
已入预留位。
王立人盯着那半句，右颈黑纹顺着下颌线往上爬了一点，疼得他牙根发紧。他没去碰那张卡纸，只把册子和小票一并塞进风衣内袋。
门里那道声音这次彻底沉了。
“你还要看下页？”
王立人抬起眼，视线落在纸箱最底部那条细缝上。那缝里压着一截很短的白线，线头干净，跟林晓芙在病房里拆掉呼叫器时用的胶带同一个颜色。
他抬手按住纸箱边沿，声音平得很。
“下一页不看了。你先把门外那条线给我。”
门里人停了半拍。
“你要哪条线。”
王立人用账尺敲了敲柜门内侧，那里还有一行用指甲划出来的细痕，歪歪斜斜，只有四个字。
别让她来。
他把那四个字收进眼底，转身就往外抽纸箱。纸箱底板被带起的一刻，底下竟夹着一张病房排班表，排班表的最末一栏，夜班签字的位置上，写着林晓芙三个字。
王立人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走廊外头，老周的喉结滚了一下，整个人都往后退了半步。
门里那道声音却在这时轻轻补了一句。
“现在，你还要她守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