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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内那只手停住。
木板后方传来布料蹭过旧钉的声响，听得顾明那边骂了句很小的脏话。
柜里的人开口。
“现任老板，你要什么？”
王立人说：
“全本目录前五行。”
“你只配三行。”
“那你继续住柜。床底铃我挂隔离，隔离费按小时滚。滚到青桥药梯口挂牌拍卖那天，我给你留个位置看热闹。”
红姐笑得短促。
“红灯可代拍，手续费另算。”
柜里沉默。
雨水打在门外旧雨衣上，药梯贴纸被泡得卷边。顾明家那边电视声小了些，他母亲在远处骂他别挡门口，热水器要关。
秦牧舟忽然说。
“青桥端口有新警告，床底铃隔离费开始计时。它在评估费用。”
顾明啧了一声。
“鬼医院也怕账单？我心里平衡了。”
王立人盯着柜缝里的半页纸。
青桥有成本，上一任老板也有成本。它不露面，是怕旧协议链条被拆；它申请出柜，是小鱼床底那只铃不能再拖。费用只是刀背，真正刀口在代签人。
“前五行。”
柜里声音发干。
“四行。”
“六行。”
红姐那边算盘停了。
顾明差点笑出声。
“哥，砍价你反着砍啊？”
王立人语气没变。
“它刚才浪费我十秒，涨一行。”
柜里那只手把纸攥得更紧，纸边被捏出褶子。
“前五行，换开柜半寸。”
王立人说：
“开缝已够。前五行，换我去药梯口核销。”
红姐立刻压声。
“小王老板，别把话说满。”
王立人补了一句。
“去不等于开柜，不等于接岗，不等于认账。路费另算。”
红姐章声跟上。
“红灯见证，现任老板仅承诺前往核销处查验，不承接左侧护士站任何岗位。”
柜里那道声音刮过木板。
“前五行。”
秦牧舟那边屏幕提示音响了五下。
“目录开了。第一行，四号柜原像保管。第二行，左侧护士站铃临存。第三行，陆小鱼入院前，已签无名店接收单。第四行，青桥旧病区负二层药梯钥匙暂押。第五行......”
他停了。
王立人扣着桌沿。
“念。”
秦牧舟的嗓子压得很低。
“第五行，无名店现任老板姓名预留。”
老严骂道：
“预留啥意思？还没定人就先占坑？”
红姐算盘响得很慢。
“旧协议有预留名额，谁接店，谁往里填。小王老板，这坑从上一任就挖好了。”
禁柜里的声音贴着门缝。
“现任老板，名已入账。”
王立人把暗银硬币翻到指间。
“谁填的？”
“承店时自入。”
“我没签。”
“旧印已认。”
“旧印认店，不认医院。”
“无名店接收青桥委托，店主随委托走。”
王立人低头看向右掌。
纱布下的伤口烫起来，黑纹从腕侧爬出两寸，贴着皮肤往袖口里钻。他把袖口往下压了压，没让耳麦那头的人看出动静。
这句话是硬钉。旧印认店，委托认人，青桥想把“店主”变成“岗位随行物”。只要他去药梯口，旧协议预留姓名就能落全。
他得去，但不能以店主身份去。
王立人抬头。
“第五行预留姓名，填的是现任老板，还是核销人？”
柜里停了半拍。
“同一人。”
“那是你们偷懒。现任老板可以派人核销。”
“核销人已定。”
“定的是无名店现任老板这个职务，还是王立人这个人？”
柜里没有马上答。
红姐的算盘也停住。
顾明小声说。
“这题我会，合同上写岗位和写身份证号，差老多了。”
王立人接着道：
“写职务，我派甲号去。写姓名，你拿我签名。两样都没有，你拿预留坑吓唬谁？拿空白支票去买菜，大妈都得问你是不是打印机坏了。”
红姐章声压上。
“红灯见证，第五行预留姓名未落实名，核销人主体争议成立。现任老板可申请代理核销。”
柜里那页纸抖了一下。
甲号木脸转向王立人。
“甲号可代行库存核销，不代行店主旧约。”
王立人说：
“够了。你代我看柜，不代我接岗。”
柜里声音变得很慢。
“甲号无血。”
“核销临存物，不用献血。”
“药梯认血。”
王立人看向顾明旧雨衣。
“药梯也认雨衣，对吧？”
顾明那边立刻叫屈。
“哥，我车可以借，雨衣真不想再进医院了。它身上业务比我本人还复杂。”
“车主追索未结，你有资格到场要账，不是上岗。”
顾明沉默两秒。
“我妈会打断我腿。”
他母亲在远处喊。
“你要敢出门，我先打断一条，省得别人麻烦。”
顾明贴回麦边。
“你看，家庭委员会已投反对票。”
王立人说：
“不让你去。让雨衣去。”
老严抬头看门外。
“东西去？”
“旧雨衣是运输链证物，甲号带雨衣去药梯口。顾明不出门，顾晓不出声，小鱼不醒，我不签名。”
红姐的算盘重新动了，越拨越快。
“这路能走。甲号是店内账务人偶，旧雨衣是车主追索物证，去的是核销，不是交接。”
柜里声音压来。
“现任需同行。”
王立人把那张黑边小票推回柜缝前。
“请我同行，拿第六行。”
柜里安静。
黄灯的灯芯跳了跳，门外雨势小了点，旧物街尽头传来垃圾桶被风推开的声响。
秦牧舟压声。
“青桥端口又在算隔离费。床底铃红绳开始发黑，费用标红了。”
红姐补了一刀。
“红灯罚息已起，青桥不吐第六行，今晚就别想把铃拿走。”
柜里那只手松开了半页接收单。
纸往外滑出两寸，签收人栏露出一点墨迹。
不是陆小鱼。
也不是王立人。
签收人第一字，是陆。
第二字被柜门压住。
柜里声音开口。
“第六行，负二层药梯钥匙，曾由陆渊交予......”
秦牧舟那边屏幕提示音响了一下，随后卡住。
“第六行开了一半，被权限挡住。”
王立人看着露出来的“陆”字。
“交予谁？”
柜里那道声音轻了下去。
“开柜半寸。”
王立人把账尺往柜缝里又压了一格。
“不够。”
“你要什么？”
“床底铃先停一小时。小鱼睡够这一小时，我听你说半寸。”
林晓芙那边立刻看向监护仪。
“能争一小时就够换镇静方案，我可以让医生按异常干扰处理。”
红姐章声落下。
“红灯见证，青桥旧病区以床底铃扰患，换取谈判条件。先停一小时，后议开柜。”
柜里没有答。
三秒后，病房那边传来周虎的声音。
“铜铃红绳不动了。床头屏待核销变灰，计时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顾明吐出一口气。
“哥，你这小时租得值。”
王立人却盯着接收单签收人栏。
柜缝又开了半指。
第二个字露出来。
不是渊。
是鱼。
陆鱼。
林晓芙那边纸笔掉在地上。
“腕带背面的字没了。”
秦牧舟的键盘声乱了一拍。
“旧端口弹新档案，青桥旧病区曾收治一名无名患者，登记名陆鱼。年龄栏空，性别栏空，亲属栏......”
他没往下念。
王立人捏着硬币，硬币边缘压进伤口旁的皮肉。
“亲属栏怎么了？”
秦牧舟吸了口气，声音压得发哑。
“亲属栏写着，王立人。”
后屋禁柜里，那只手隔着门缝，把接收单往外递了一点。
纸背面贴着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青桥旧病区负二层药梯口，一个穿深色工装的年轻男人背对镜头，左手提着一只铜铃，右手牵着一个看不清脸的小姑娘。
照片下方有一行铅笔字。
别让王立人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