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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下敲门声落完，禁柜门缝里钻出一张黑边小票。
无名店黄灯压在柜台上，雨水从门匾齿缝往下滴，滴到门槛灰线里，灰线被泡出一段缺口。
甲号木脸对着后屋，木手垂在身侧。
“上一任老板，申请出柜见证。”
王立人没动那张票。
他把暗银硬币从鱼字印旁拨开，硬币背面沾着血，划过柜台时拖出短短一道红痕。右掌纱布已经黏住肉，掌根每跳一下，指尖就跟着麻半拍。
红姐那边算盘停了。
“小王老板，出柜见证可不是开快递箱。柜里那位只要站出来，旧协议的活口就有了。”
顾明那边还守着家门，电视里古装剧正喊“押入天牢”，他压低嗓子插嘴。
“上一任老板从柜里出来，这算诈尸返聘吗？劳动仲裁管不管？”
老严一竹竿横在后屋门槛前。
“你少说两句，柜子听着呢。”
禁柜里传来指腹敲木的动静。
咚。
“现任承店。”
咚。
“请开柜。”
王立人拿起旧座机听筒，贴在柜台边。
“请人上门要预约，死人出柜要补票。规矩别乱。”
柜里没回应。
红姐笑了下。
“补什么票？”
王立人看着那张黑边小票。
“出柜见证费，旧柜占用费，上一任老板身份复核费。还有刚才敲三下扰民，按三次算。”
顾明那边吸了口气。
“哥，你这收费项目比景区停车场还狠。”
“景区至少有门票，他这连活人证都没带。”
黑边小票自己往外滑了半寸，票面浮出两个字。
免收。
红姐的算盘砸下一颗。
“红灯见证，申请方不得自行免收费用。”
黑边小票上的字被红灯烫出焦边，卷成灰，新的字从纸里顶出来。
陆渊。
老严喉咙里滚出一声。
“真写名了。”
林晓芙那边病房里很安静，只剩监护仪的短音。她压着嗓子问。
“这名字能念吗？”
王立人说：
“已经念了，别补第二遍。”
秦牧舟的键盘声挤进耳麦。
“旧端口同步了。全本旧协议目录开第三行后，新增见证申请。申请人字段，上一任无名店老板陆渊。状态，柜内待出。”
王立人垂着手，硬币在左手指间翻了一圈。
柜内待出，申请人自报，红灯见证。青桥这招比前面几次更脏。开柜，上一任老板成活口，旧协议能压现任；不开柜，床底铃卡核销，小鱼迟早被铃声磨醒。它把选择塞到他手里，还给了个看似合理的名义。
他心里把可用筹码压到桌面上：红灯要账，顾明的临存残贴，半截委托书7.16晨，鱼渊压印，床底铃。能打的点只剩一个，柜里的人，出柜前不能证明自己在柜外签过字。
王立人抬头。
“秦牧舟，查出柜申请有没有附身份凭证。”
秦牧舟回得很快。
“有半枚旧印影，和半截委托书上的渊字能拼。”
“日期。”
“七月十六，晨。”
王立人看向半截委托书。
“那就问它，七月十五夜里谁在柜里。”
柜内木板被人抓了一下，声音短促。
干涩的嗓音贴着柜缝出来。
“旧柜封存，无需外问。”
王立人把黑边小票按住。
“申请出柜的是你。你想出门，就按外面的账说话。”
“现任无权审上一任。”
“现任有权查谁在我店里占柜。”
红姐立刻接上。
“红灯见证，禁柜占用争议成立。申请出柜前，需提交占用起止。”
柜门缝里灰粉落下来，堆在门槛内侧，细得像药末。
秦牧舟报。
“旧端口弹占用记录，起始，七月十五夜班后。结束，空。”
王立人盯住“夜班后”三个字。
“夜班后是几点？”
秦牧舟敲了两下。
“它没给。”
“退。”
红姐章声落下。
“红灯见证，起止不清，退回补时。”
柜里安静了两息。
随后，小票上渗出一行字。
七月十六，晨六点十五。
顾明小声嘀咕。
“这时间点很有社畜味，打卡机看了都流泪。”
王立人没笑。
“七月十六晨六点十五进柜，七月十六晨压印在委托书上。进柜前签，还是进柜后签？”
柜里的木板被敲了一下。
“进柜前。”
“签单在哪里签？”
“无名店。”
“那陆小鱼入院前接收单，也是进柜前签？”
柜里声音停住。
病房那头，林晓芙按住病床边栏，金属扣发出很小一声碰响。
秦牧舟那边屏幕提示音急促起来。
“旧端口在改字段，接收单签署时间从七月十六晨改成七月十五夜。”
红姐冷声道：
“改账当场抓包，青桥是真不把红灯当人。”
王立人扣着票角。
“锁变更前后。”
秦牧舟说：
“已截图。”
红姐算盘一串落下。
“红灯见证，青桥旧病区临时回改签署时间，接收单时间争议成立。”
禁柜里那道声音压得更低。
“接收单有效。”
王立人说：
“拿原件。”
“开柜可见。”
“先见原件，再开柜。”
“原件在柜内。”
“那就开缝验，不开门。”
老严把竹竿往前递了寸。
“开缝会不会被它钻出来？”
甲号木脸转向柜台。
“可用账尺。”
“拿。”
甲号从柜台下抽出一柄窄木尺，尺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旧账格，边缘有几处被虫咬过。它走到后屋门槛前，把账尺横插进柜门缝。
禁柜门缝只开了两指宽。
一股潮药味顺着缝钻出来，柜台上的黄灯晃了一下。老严的竹竿压在门槛，竹尖顶住地面灰线，手背上的老筋一根根凸起来。
柜缝里递出一页纸。
纸没完全出来，前半截搭在账尺上，后半截还被柜内抓着。纸面发黄，边角有旧血点，抬头是青桥旧病区，
秦牧舟压声道：
“能拍吗？”
王立人说：
“拍前半截，别拉。”
甲号抬起木手，柜台上方的旧镜片转了个角度，把纸面映到红灯下。
红姐的算盘停了半拍。
“签收人栏被挡住了。”
柜里传来那道干涩声。
“开柜，可见全单。”
王立人盯着纸面露出的部分。
接收物：四号柜原像。
临存物：左侧护士站铃。
备注：入院前转交。
露出的三栏都能咬小鱼，偏偏签收人藏在柜里。青桥想让他为了签名开门。
他把硬币压到纸边投下的影子上。
“林晓芙，小鱼腕带背面的字还在吗？”
林晓芙翻动床单，没有碰腕带正面。
“在。临时护士那行还在，墨淡了点。”
“床底铃？”
周虎回。
“隔离中。红绳没再动。”
王立人看着接收单。
“红姐，签收人不露，全单能不能做证？”
“不能。”
柜里声音接上。
“开柜，可露。”
王立人问。
“如果签收人是陆小鱼，她入院前怎么签青桥旧病区接收单？”
林晓芙那边纸页响了一下。
“她入院前已经昏迷，住院记录能证。她没法签字。”
柜里立刻道：
“代签。”
王立人等的就是这两个字。
他抬手按住旧座机听筒，指腹被听筒边角硌出白印。
“代签人是谁？”
柜里没声。
顾明在麦里压着兴奋。
“哥，它嘴瓢了吧？这句我听着像老板让员工自愿加班还留录音。”
红姐章声落下。
“红灯见证，禁柜声承认接收单存在代签争议。代签人未明，接收单不得用于陆小鱼岗位确认。”
秦牧舟语速跟着快。
“旧端口床底铃归还单降级了，三床待核销还在，但临时护士关联断开。”
林晓芙那边响起很轻的吐气声。
“三床腕带背面的临时护士字样在褪。”
王立人没让这口气松完。
“拍下来，别碰。”
禁柜里纸页往回缩。
王立人把账尺往下一压。
“东西拿出来了，别急着收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