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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药片落进门槛灰，正面两个字压住了所有呼吸。
护士。
王立人低头看了两秒，抬手把旧印往柜台内侧推，声音压得很平。
“别喊她名字。”
林晓芙那边原本要出口的话被掐在喉咙里，只剩笔帽滚到床脚的轻响。病房里陆小鱼隔着耳塞翻了个身，床单被攥出细碎声，没再说话。
老严拿竹竿指着药片，竹尖没敢落。
“这回咋办？它都把护士刻出来了。”
顾明的嗓子从耳麦里挤进来，比刚才还干。
“哥，我没文化，但我也晓得医院护士不能从药片里孵出来吧？”
红姐算盘响了一颗。
“小王老板，别急着笑。左侧护士站主责人写了陆小鱼，药片刻护士，旧病区这套账就差一个确认。你这边谁接一句‘她不是护士’，它就能让你先承认她和护士这个词有关。”
王立人把暗银硬币压在右掌纱布上，纱布贴着伤口，扯得肉皮发紧。他盯着那枚药片，心里把刚才几口账重新摆了一遍。
药片想让小鱼到店，门匾想借血启痕照人，青桥想把主责丢给现任老板。现在主责又丢回小鱼身上，说明它缺一个能让“病人”变“护士”的中间件。证、班、牌，三样里只要被它拿到一样，小鱼就能被挂进旧护士站。
王立人抬头。
“林晓芙，小鱼床边有没有护士服、胸牌、实习牌，任何带护士两个字的东西？”
林晓芙那头传来椅子被拖开的响。
“没有。她床边只有腕带、床头卡、耳塞、护理风险单。我自己的胸牌在我衣领上。”
周虎补了一句。
“护士站门口有值班牌。”
王立人立刻说：
“别碰，别念。”
周虎那边脚步停住。
“我离它两米。”
“退到三米。今晚所有写护士的东西都长牙。”
顾明憋了半秒。
“哥，你这句听着像恐怖片里最有用的废话。”
红姐轻轻敲算盘。
“他没说废话。旧病区要借现代医院的‘护士’二字，值班牌就是桥。”
林晓芙吸了口气，声音低下去。
“我让实习生把走廊摄像头对准值班牌，不让人靠近。”
“实习生叫什么？”
“我不报名字。”
“好。”
王立人看向甲号。
“店里有没有护士相关旧件？”
甲号木脸转向左抽屉。
“有。”
老严差点把竹竿戳歪。
“你这破店啥都有？”
甲号答：
“旧胸牌，旧白帽，搪瓷药盘，护士站铃。”
顾明小声道：
“好家伙，开古董店还是开医院二手市场？”
王立人没搭腔，抬手按住柜台边。右掌疼得一跳一跳，硬币边缘硌着纱布，疼意反而让脑子没那么散。
“全封。”
甲号说：
“需店主印。”
红姐马上插话。
“别盖。你一盖，店主印就和护士旧件挂上。主责栏刚从你身上撤，你再凑过去，青桥能笑到药梯漏水。”
王立人看了眼左抽屉半开的缝。
“甲号，旧件未启封，能不能做库存盘点？”
“可。”
“盘点不碰印？”
“用账牌。”
“盘。”
甲号走向柜台下方，拖出一个薄木盒。木盒没上漆，边角被虫蛀过，盒盖一开，里面躺着四块黑底账牌，每块牌上都有红绳穿孔。
后屋禁柜发出一声短促的刮响。
门槛灰里的药片转了半圈，护士两个字朝向柜台。
柜子里的干涩声音终于开口。
“左侧护士站主责已归位。”
王立人把硬币翻到指间，没看后屋。
“归哪儿？”
“陆小鱼。”
“证呢？”
干涩声音停了半拍。
“主责栏已写。”
“我家门口墙上写过开锁电话，那师傅也没我家钥匙。”
顾明差点喷麦。
“哥，这例子接地气到我想报警。”
红姐算盘落得很慢。
“小王老板，它会绕证，从旧病区走排班。”
果然，秦牧舟那边键盘声急促起来。
“旧病区端口跳新申请，左侧护士站排班补录。姓名栏要调三床患者姓名，岗位栏已填护士。”
林晓芙骂了一句，很短。
“它疯了？患者怎么进排班？”
王立人说：
“别骂，骂说明你把它当同行。”
林晓芙那边安静一秒，鼠标声变快。
“我把三床护理风险单锁成患者保护，不参与任何人员排班。”
秦牧舟接上。
“旧端口不认现代排班锁，它用旧病区空栏补录。它要一个见证，证明陆小鱼今晚在左侧护士站缺班。”
红姐冷声道：
“缺班比缺席麻烦。缺席还能请病假，缺班要交接。交接对象能碰到她的名字。”
王立人看着甲号摆开的账牌。
第一块写旧胸牌，第二块写旧白帽，第三块写搪瓷药盘，第四块写护士站铃。
“甲号，库存旧胸牌上有名吗？”
甲号答：
“刮掉了。”
“工号？”
“0715。”
屋里空气被这四个数字压了一下。
顾明轻轻抽气。
“又是七一五，号码牌批发市场是不是就卖这个？”
老严喉结滚了滚。
“这工号能咬小鱼腕带后三位。”
王立人没碰那块账牌，只用硬币压住柜台上的旧收据角。
“红姐，库存盘点见证，旧胸牌工号0715，姓名刮除。它能不能直接挂小鱼？”
红姐算盘没有马上落。
“能试。旧病区会说工号吻合，姓名缺失可补。”
“补名要什么？”
“持牌人确认，护士站主责确认，或者同班交接确认。”
王立人问：
“现在它有哪个？”
红姐笑了下，笑声没什么热气。
“它正在抢同班交接。”
秦牧舟马上报。
“旧端口刷新，左侧护士站交接记录打开了。交班人空，接班人空，中间有一栏，缺岗补签。”
林晓芙那边传来纸张被压住的动静。
“现代病区今晚交接本在护士站，我签过，跟旧病区没关系。”
王立人说：
“别拿出来，别翻。”
“可它要旧病区交接。”
“让它要。”
他把第三块账牌推近左抽屉。
“甲号，搪瓷药盘有没有旧交接痕？”
甲号拿起账牌，左抽屉吐出细红线，缠住牌角。
“有。药盘底刻左侧护士站，交班三次，缺第四次。”
红姐声音立刻沉下。
“第四次就是七月十五？”
甲号答：
“是。”
顾明语气都飘了。
“你们这柜台比法医还忙，药盘底都能验？”
老严压着嗓子。
“闭嘴，听。”
王立人盯着那块账牌，指腹在硬币边缘刮了一下。旧胸牌0715，药盘缺第四次交班，护士站铃还没响。青桥把三样摆好，只差让小鱼补第四次交班。可旧胸牌姓名刮了，牌能咬腕带，咬不住本人；交接记录要同班人。那个同班人在哪里？
他抬眼看门外的旧雨衣。
雨衣内侧贴纸写药梯，背面有半个左侧章。
“顾明。”
“在，哥你说，别先说赔钱，我心脏小。”
“你那件雨衣以前谁给你的？”
“我自己买的，夜市二十五，两件四十，我抠门只买一件。”
“中间有没有借给别人？”
顾明卡住。
耳麦里传来他翻东西撞桌的声音。
“跑外卖那阵子，有个医院护工借过一次。下暴雨，他说送个药箱到负二层，给我五十块。我在门口等，他穿我雨衣进去，十分钟出来，雨衣内侧就多了股消毒水味。我以为他把药洒了，还骂他两句。”
红姐算盘停了。
“哪家医院？”
顾明声音低了。
“青桥。”
门外旧雨衣被雨水压着，帽檐往下滴水，滴在车灯前，白光被切成短短几截。
王立人没责怪他。
五十块买一件雨衣进负二层，药梯贴纸留在内侧，半个左侧章被雨泡开。青桥没随便找顾明，它早有一条旧运输线。顾明这人嘴碎，车普通，雨衣脏，谁看都不像能藏账。越不起眼，越好用。
“那护工长什么样？”
“男的，瘦，戴口罩，右手背有个圆疤。别的我没看清，那天雨大，我还赶着送下一单酸菜鱼。”
秦牧舟那边键盘声一停。
“旧病区交接记录跳出一个临时工号，护工，工号外借。”
红姐冷笑。
“青桥在补同班人。它要把护工当交接见证。”
王立人问：
“护工有护士交接权吗？”
林晓芙答得很快。
“没有。护工不能碰医嘱交接，不能签护士站主责。”
柜子里的干涩声音压过来。
“旧病区允许临时交接。”
王立人回头看后屋，旧布还挂在椅背上，布上灰印乱七八糟。
“拿规定。”
干涩声音没有停。
“左侧护士站遗失主责时，可由当夜在岗人员代签。”
王立人问：
“当夜在岗人员名单。”
秦牧舟那边屏幕提示音响了几下。
“它发了名单，一共四个。左侧护士，护工，药梯管理员，无名店上一任老板陆渊。”
老严手里的竹竿滑了一寸，竹节磕到地面。
“无名店老板咋跑医院值岗去了？”
顾明干巴巴接话。
“跨界就业，卷王听了都沉默。”
红姐没笑。
“小王老板，上一任陆渊被挂进当夜在岗，半截委托书就能连上了。青桥不是临时编，它拿的是旧协议。”
王立人把那半截委托书拖近。红绳缝边扎着纸，落款陆渊处已经被他们压过争议，右下角印缺还留着空口。
柜子里的干涩声音说：
“现任承店，承旧岗。”
王立人抬手，硬币在指间停住。
“你再说一遍。”
“现任承店，承旧岗。”
这句话落在柜台上，左抽屉里的红线往外探了半寸，门匾上的脸也动了动，嘴线开合，灰从缝里掉下来。
红姐语速快了些。
“别接。它要你认承店承岗。你认了，陆渊的旧岗转你，再由你代小鱼，前面撤掉的代办又回来了。”
王立人没接话。他把旧胸牌账牌推向甲号。
“旧胸牌姓名刮除，工号0715。它是物证，还是人证？”
甲号答：
“物证。”
“物证能签交接吗？”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