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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药片停在门槛灰里，背面的715贴着血点。
无名店的黄灯压低，柜台后那只左抽屉自己开了半寸。
王立人低头看药，没弯腰。
“谁碰，谁今晚负责给我妹妹写遗体告别词。”
老严伸到半路的竹竿停住，竹尖悬在药片上方，雨水顺着竿身往下滴。
“这破玩意儿是药还是钩子？”
顾明那边吸气声很响。
“哥，我先声明，我语文不好，但这题我会，它八成是带药味的鱼钩。”
红姐的算盘响了一颗，声音比刚才轻。
“小王老板，药片刻腕带后三位，能挂三床用药。它把请假顺延改成服药到场，路子换了。”
柜子里传出小鱼的声音，隔着木板，软得让人心口发紧。
“哥，我该吃药了。”
王立人抬手，把耳麦往下按了按。
“林晓芙，病房药盒在谁手里？”
林晓芙那头传来塑料抽屉被拉开的响动。
“三床今晚口服药在治疗车锁盒里，没发。她现在没到服药点。”
“药名。”
“我不能在公开频道报全名。”
“报剂型和数量。”
“白色圆片，一片。治疗车锁着，药还在盒里。”
王立人看着门槛上的白片。
一片在盒里，一片从门匾嘴里掉出来。青桥没偷药，它做了一片能让病人认领的“到店药”。要是病房那边报药名，柜子就能补上全套用药记录。要是无名店这边收药，药片刻着715，小鱼就被挂进店里。
这算盘打得很细，细到欠揍。
他把暗银硬币夹在指间，硬币背面的血痕已经没了，边缘还刮着肉。
“秦牧舟，病房用药记录有没有跳？”
键盘声立刻接上。
“旧病区端口在抢发药栏，发药人空着，患者栏没抢下来。它在等药名，或者等有人捡药。”
“治疗车监控能拍到药还在盒里吗？”
“能，但画面要调权限。”
周虎的声音压进来。
“保卫科调。”
林晓芙接了一句。
“我给药盒拍封条，发秦牧舟。”
柜子里的“小鱼”又喊：
“哥，药掉地上了，会脏。”
王立人抬眼看向后屋。
“脏就别吃。三岁小孩都懂，你演我妹妹的时候能不能做点功课？”
顾明那边憋了半拍。
“这评价太狠了，我小时候还吃过掉地上的辣条。”
红姐冷笑。
“你能活到现在，祖坟风水够硬。”
左抽屉里的账牌翻了一页。
甲号低声道：
“左侧护士站主责由现任老板代，服药催办可转店主确认。”
王立人把硬币扣到柜台上。
“代办文书呢？”
甲号停住。
柜子里干涩的声音接上。
“主责栏已写。”
“写谁都行？那我在门口写你欠我八百万，你明早来还？”
顾明立刻精神了。
“哥，能写吗？写它欠我一辆新车也行，带脚踏板那种。”
红姐算盘连落两颗。
“主责栏有效，但代办要有委托。小王老板，你要看委托链。”
王立人指了指药片。
“它把委托塞药里了。”
门匾上那道嘴线合上半截，木纹里还残着红药水。门槛灰被药片压出圆印，圆印边缘多了很细的红点，跟药衣混在一起。
王立人没有眨，视线停在红点旁。
“老严，别挑药，挑灰。”
老严眯起眼。
“灰也能挑？”
“你卖旧书时少称二两都能挑出来，别装文化人。”
老严骂骂咧咧蹲下，用竹尖刮门槛灰，避开药片半指宽。灰被刮到一张旧收据背面，红点跟着滚出来，粘在纸纤维上。
秦牧舟那边很快收到图。
“放大看，红点不是药衣，是印泥残渣。形状不完整，边缘有裂口。”
红姐那边算盘停住。
“印泥？谁的？”
王立人看着柜台上的旧印。
“比上一任老板印。”
左抽屉吐出红线，贴住收据边角，红线抖了几下，又退回去。
甲号报：
“未对上。”
“比现任店主印。”
“未对上。”
顾明小声道：
“还有第三个印？这店到底有多少章，开连锁的吗？”
王立人没说话。
他把柜台上那半截委托书拖过来，红绳缝边，落款陆渊，右下角印缺。刚才黑胶反面只有上一任老板印泥残点，能补落款争议。门槛药片旁的红点，偏偏不对陆渊，也不对现任旧印。
还有一个人能批左侧护士站。
左侧护士本人。
王立人把收据推向左抽屉。
“甲号，比左侧护士站备案印。”
甲号的木脸转向后屋，过了两息才开口。
“无备案。”
红姐声音沉了。
“无备案就麻烦了。它可以说左侧护士没章，主责由你代。你还是要接。”
柜子里干涩的声音贴着门板往外挤。
“现任老板代批服药。”
王立人抬起受伤的右手，纱布边缘的血被硬币压出一道弯痕。
“药不能乱吃。”
他停了一下，嗓音压得很平。
“病人吃药听医嘱，不听鬼点名。”
病房那边安静半秒，林晓芙先开口。
“这句我写进护理记录。”
键盘敲击声跟着响起，秦牧舟接话。
“旧病区发药栏被现代护理记录顶住了，发药人还空着。”
柜子里忽然传来玻璃杯滚落的声音。
咚，咚，咚。
那白色药片在门槛灰里挪了一下，背面的715翻到正面。药片正面没有药名，只有一条浅槽。浅槽被红泥填着，分出很淡的两字。
左护。
老严离得近，喉咙里挤出一句土话。
“它自己长字了。”
顾明问：
“左护是左侧护士？这缩写还挺会偷懒，写全名费墨吗？”
王立人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把门槛、药盒、请假、主责栏串成一条短线。
左侧护士站无备案印，药片却带左护。青桥拿不出护士本人，只能拿药当章。药片一旦被收，左护两个字就能替主责盖章。他若拒收，旧病区会说病人拒药；他若收，陆小鱼到店服药。
两头都咬人。
他抬手按住耳麦。
“林晓芙，今晚三床有没有拒药风险评估？”
“没有，她意识配合，护理记录正常。”
“补一条，外来不明药片不得纳入医嘱，患者无拒药行为。”
林晓芙打字声很密。
“写了。”
柜子里的“小鱼”立刻哭腔上来。
“哥，我难受，我要吃药。”
陆小鱼本人在病房里被耳塞隔着，没出声。可这声音太会挑地方，挑在王立人右掌最疼那一下钻出来。
王立人把硬币翻了一圈，卡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小鱼喊难受，第一句会骂我。”
顾明愣了一下。
“为啥？”
“因为我上次把她药放保温杯旁边，她说我脑子跟杯盖一起拧丢了。”
林晓芙那边传来很轻的吸气声。
“她确实会这么说。”
柜子里的哭腔停了。
王立人盯着后屋门。
“假货，情绪培训不及格。”
红姐的算盘一落。
“红灯见证，柜内声称患者需服药，未通过近亲行为核验，归争议声。”
左抽屉账牌跳字。
柜内服药催促：争议声。
欠账方：老板禁柜。
门槛上的药片又转了半圈，左护两个字被灰盖住。
秦牧舟忽然开口。
“治疗车画面调出来了，三床药盒封条完整。旧病区端口开始申请药房核验，理由，核对同批次药片。”
红姐低骂一声。
“它换药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