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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长音从耳麦里扎出来，楼梯间的旧灯跟着灭了一盏。
王立人抓住清点窗边沿，掌心的纱布被铁皮刮开，血顺着指缝落到灰屏下方。
“林晓芙，报数。”
耳麦里全是床轮碰地的短响，林晓芙的声音贴着呼吸罩传来。
“心率一百六，呼吸乱，左手回缩，右手......右手没有反应。”
顾明在后面喊，嗓子都劈了。
“哥，透明盒底下那枚小影又翻了，它在翻字!”
秦牧舟的键盘声停了半拍，又连着响起来。
“旧端口弹出新申请，播放人陆渊，呼名对象陆小鱼，触发亲属肢体确认。它要小鱼交右手。”
王立人盯着清点窗里的回执。
播放人：陆渊。
小鱼，听话，把右手交给哥。
这一句没用王立人的声音，也没用刚才那个男人的声音。年轻，熟，尾音带笑。对小鱼来说，比任何指令都管用。
他把纸带塞进证物袋，指腹被纸边割出细口。疼能压住杂念。现在最亏的路是冲回FY-04，路上两道门、一个电梯、一张四七床，够对面把小鱼的右手“确认”十遍。最赚的路，在B2这里，把播放人陆渊拖成证物，让这句“哥”失去资格。
他开口很快。
“秦牧舟，暂停播放源。”
“暂停不了。柜底通话记录按遗留遗嘱级别播放，优先级高。”
“遗嘱谁提交的？”
“旧端口显示，提交人陆渊，见证人......空。”
周虎蹲在清点窗旁，手电照进缝里。
“空见证也能进柜底？”
秦牧舟那边翻页，语气压得发紧。
“七年前旧病区里，残留物移柜时允许空见证，前提是病患家属死亡或失联。”
顾明在楼上骂了一句。
“这规程谁写的，写完还给自己鼓掌吗？”
王立人把铜钥匙贴到灰屏边缘。
“红姐，空见证能不能买？”
红姐那边静了半秒，算盘珠被拨得很响。
“能买的是人情，买不了死人签名。小王老板，你别把黑市想得太万能，咱们也得讲点阴德，虽然不多。”
“那就挂空见证悬赏。”
“你还来？刚挂一百万，账单热乎着。”
“这次不用钱。”
红姐声音一顿。
“你拿什么换？”
王立人看了一眼周虎手里的白蜡碎屑。
“七号柜右鞋白蜡路径。”
耳麦里传来红姐坐直时椅腿刮地的动静。
“你确定？这条路径能查到青桥冷库和旧物街之间的搬运线，值钱。”
“命也值钱。”
“命在你嘴里越来越像硬币，花得怪顺手。”
“少废话，挂。”
红姐落章。
“红灯暗标，收空见证来源，报酬为七号柜右鞋白蜡路径半段。只换来源，不换身份，不接补名。挂一刻钟。”
秦牧舟把暗标挂到旧端口公告栏。灰屏里的扬声器又响了一下，那年轻男声带着笑。
“小鱼，右手给哥，别怕。”
楼上，林晓芙急声道：
“她右肩在动，肌电开始接右臂。”
王立人抬头，对着楼梯口喊。
“东风，把木盒压她右侧床栏下，别碰她手。”
顾明抱着木盒冲进FY-04，跑得拖鞋都快飞出去。
“哥，我提前说，盒子要是被判医疗器械，我要求医院给它发编制。”
林晓芙接过木盒，声音稳了些。
“放床栏下方，别压管路。顾明，帮我把右侧被角卷起来，给她手腕垫高。”
“我会不会压错？”
“压错我先骂你，再救人。”
“行，流程朴素，我听懂了。”
王立人转回清点窗。
“秦牧舟，右手确认靠什么？”
“病患右手接触确认物，或者旧端口采到右手肌电应答。”
“确认物是谁？”
“透明盒，或者陆渊播放源。”
王立人喉间压出短促的气。
“播放源也算确认物？”
“遗嘱级通话记录能临时充当确认物。前提是播放人身份有效。”
陆渊身份中止，播放人却能发声。说明这条记录绕开了当前启用状态，走的是七年前柜底遗留。对方抢的不是陆渊现在的身份，是七年前那句已经放进柜底的话。只要小鱼右手应答，陆渊会从“播放人”跳成“确认人”。
王立人把暗银硬币从衣兜里翻出来，硬币边缘被血沾住，转了半圈又卡在指间。
“红姐，遗嘱级通话记录有没有撤销口？”
“有，提交人本人撤销。”
“陆渊本人？”
“对。”
顾明在耳麦里插话。
“哥，这不又绕回来了？系统让陆渊撤销陆渊，搁这儿套娃呢。”
王立人看着灰屏。
“它要的是本人。七年前的本人，未必等于现在的陆渊。”
秦牧舟那边停住。
“你要查播放源原始载体？”
“柜底通话记录从哪播出来，就从哪撤。”
周虎把手电往清点窗里推了推，照到柜底一条窄槽。
“
“取。”
“门没开，只能从清点窗伸镊子。要是碰断，记录会判销毁，旧端口可能直接触发遗嘱生效。”
王立人把染血的铜钥匙递过去。
“用这个压棉纱，别碰芯片。”
周虎接过钥匙，手背上的青筋顶着皮肉。他把镊子伸进窗内，铜钥匙卡住棉纱外沿。楼上监护仪的长音又被短促的嘀声打断，林晓芙在压节律。
“王立人，她右手肌电还在涨，最多两分钟。”
男人的声音从座机残线里插进耳麦，平稳得讨厌。
“你取出芯片，她就少一个醒来的机会。”
王立人没停手。
“你挺忙，座机线被封了还要串台。”
“我给你最后一次报价。让陆渊完成右手确认，我撤掉王立言腕牌，陆小鱼醒后归你。你只需交出旧印。”
红姐冷笑。
“听着真体贴，合同里是不是还送一条麻绳？”
男人说：
“红灯只能拖账，救不了人。你们把一切转成污染源，陆小鱼醒来后会失去右手反应。她会活着，也只剩半个活人。”
林晓芙那边呼吸乱了一拍。
“你凭什么这么说？”
男人答：
“因为右手记录在我手里。”
楼梯间里的旧灯又灭了一盏，灰屏上跳出新的红框。
右手应答缺失。
补偿源接入。
来源：外部值守。
秦牧舟骂出声。
“他把右手反应当补偿源卖给旧端口了。小鱼现在不接，他就能提交外部右手样本。”
周虎的镊子停在清点窗里，棉纱已经被挑开半截。
王立人抬手按住耳麦。
“外部右手样本在哪里？”
秦牧舟敲键盘。
“看不到，只显示来源外部值守，编号被遮。”
男人的声音贴着线缆。
“她需要右手。你需要妹妹。我们可以各退一步。”
王立人低头看自己的右手，纱布下血还在渗。对方敢亮“右手记录”，不是虚张声势。可他没直接提交样本，而是谈价，说明外部样本缺一项东西，缺小鱼的应答，或者缺柜底芯片的原声引导。
他把暗银硬币塞回兜里。
“你少了一截。”
男人安静片刻。
“什么？”
“你有右手样本，没右手名字。小鱼的右手不应答，你那截手就是废旧耗材。”
耳麦里只剩电流声。
王立人接着说：
“你不敢先交，是怕旧端口把外部样本判成污染残肢。你要小鱼先动一下，把它洗成补偿源。”
红姐轻轻敲桌。
“小王老板，这话值五十万。少算你账上利息一天。”
男人的语气压低。
“你猜错一次，她就再也醒不过来。”
“那你按提交键。”
王立人对周虎比了个手势。
周虎重新动镊子，铜钥匙压住棉纱，芯片外壳露出来。那东西只有拇指盖大，上面刻着小字。
QH-17-04-R。
不是兄，也不是副，是R。
秦牧舟声音变紧。
“R，右侧记录。”
“拍照，上传无名清点。”
周虎把手机贴近清点窗，手电光压在芯片边。灰屏闪出提示。
右侧记录载体已定位。
请提交保管方。
王立人道：
“污染木盒。”
顾明在楼上叫苦。
“哥，木盒快从配角升成院长了，它压力也很大。”
林晓芙喊：
“少贫，压床栏。”
顾明立刻闭嘴，木盒压在床栏下发出闷响。
秦牧舟提交木盒清单，红框跳出来。
右侧记录为病患功能补偿源，不得转入污染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