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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上的影子敲完第三下，FY-04的门把手跟着转了半圈。
后门雨水淌过王立人的鞋面，岗亭电话还在响，地上的白手套男人被周虎压着，左脚支具在水里磕出短响。
“别开门。”
王立人按住耳麦，声音刮过喉咙。
“秦牧舟，拿床头柜顶住。林晓芙，别碰他手里的鞋。”
耳麦里传来柜脚拖地的闷声，秦牧舟喘得很粗。
“他没推门。他站在外面，把红鞋放到门口了。”
林晓芙的声音贴得更近。
“他说人工复核需要护士见证。他还叫了我全名。”
周虎扭头看急救楼四层。
“我带人冲上去。”
王立人把后门那张授权书从车尾抽出来，编号QH-17-04被雨泡开，纸边卷起。
“走楼梯。电梯别坐。”
顾明抱着印泥盒从车后探头，脸上全是雨水。
“哥，这时候不坐电梯，是怕它半路给咱推销阴间楼层？”
红姐把金镯往袖口里压，跟上王立人。
“旧医院的电梯最爱认人。你要是愿意把自己登记成遗体，可以试试。”
顾明脚下一滑，差点坐进水里。
“谢谢红姐，您这科普比门诊叫号还提神。”
王立人没回头。
白手套男人在地上笑了两声，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进水坑。
“王先生，你上去也赶不上。人工复核只要亲属和护士在场，你妹妹现在只有一层门板。”
王立人停了一下，低头看他。
“你老板给你配了几条命？”
白手套男人抬起脸，嘴角沾着泥水。
“流程走完，我有没有命，不影响结果。”
王立人蹲下，受伤的右手压在膝盖上，纱布吸饱了雨，血色从边缘往外扩。
“你挺敬业。可敬业的人最怕一件事。”
白手套男人没接话。
王立人把那份授权书翻到最下方，镊子压住编号。
“怕报销单找不到对口科室。”
白手套男人的喉结动了动。
王立人把纸塞进证物袋，转身进后门。
周虎把白手套男人交给队员，压着嗓子交代。
“手套、支具、腕带分开封。谁让他碰水，回去写三份检查。”
顾明跟着往里跑，小声嘟囔。
“周队，你们单位检查挺讲究，鬼都没抓完，行政已经排队上号。”
急救楼后门的灯管亮着半截，另半截被水汽糊住。消防通道门上贴着旧封条，封条中间开了口，边缘有白蜡碎屑。
王立人伸手拦住周虎，蹲下看门缝。
门缝下有水，不多，薄薄一层，贴着台阶往外渗。水面浮着两片草莓贴纸的背胶，缺角。
“别踩中间。”
周虎看向楼梯。
“有人在上面放水？”
“水满前，带立人走。”
王立人把半张照片从内袋里取出，隔着证物袋按住那行字。
“这句不是提醒洪玉兰，是提醒我哥。水一满，名字就过账。”
红姐站在后头，金镯轻轻碰了碰墙面。
“所以他们现在灌楼梯。你走上去，脚沾水，系统能把你算成到场。”
顾明低头看鞋。
“到场还不好？哥本来就要上去。”
王立人抬眼。
“到场分两种。自己上去，和被领上去。”
顾明把脚往后缩。
“懂了，这楼梯还搞强制拼车。”
周虎从消防箱里抽出两卷干水带，铺在台阶边缘。
“踩水带走。”
王立人看了一眼水带接口，接口上有新划痕，扣环里塞着半粒红印泥。
他伸手把周虎往后一扯。
“别用。”
周虎低头，骂了一声。
“连水带都动过。”
红姐从顾明怀里抽出木盒，打开后用盒盖刮下一层旧印泥，抹在楼梯扶手的锈斑处。
印泥刚碰上去，扶手上浮出一行浅字。
家属通道。
顾明喉咙里卡了一口气。
“这医院是把所有路都改成亲情专线了吧？谁设计的，建议拉黑。”
王立人看着那行字，脑子里把可用的东西压成几块。
正门有灯，后门有车，楼梯有水，电梯必然也有东西。对方没打算拦住他，是要把他用“家属到场”的身份送到FY-04。只要他一上楼，人工复核闭合，王立言的假到场能借他的真到场补齐。
不上去，小鱼门口只剩秦牧舟和林晓芙。
上去，他可能亲手把门打开。
他抬手按耳麦。
“秦牧舟，门口那个人有没有进线？”
“没有。他站在门外黄线外，鞋放在黄线上。”
“他让谁拿鞋？”
林晓芙回答很快。
“让我把鞋收进遗物袋。他说陆小鱼出院前要换鞋，不能光脚走。”
王立人低头看自己的鞋，雨水从裤脚滴到地上。
“鞋是干的还是湿的？”
那头停了半拍。
秦牧舟蹲下的声音传来。
“干的。鞋底没水。”
王立人抬头，看向楼梯顶端。
“干鞋走湿楼，鞋不是从后门上去的。”
红姐立刻接上。
“病房里的东西。”
“或者护理站里的东西。”
王立人把证物袋里的缺角章拿出来，章底FY-04备用二的划痕还在。
“林晓芙，查护理站遗物柜，红鞋编号。”
林晓芙那边传来柜门被拉开的声音，钥匙撞在一起，响得很急。
“遗物柜没有红鞋登记。等等......柜门内侧有一张旧标签。”
“念。”
“七年前火场暂存，童鞋一双，编号QH-17-04-鞋。”
秦牧舟的呼吸压低。
“又是火场单号。”
王立人把缺角章按回证物袋。
“红鞋归火场女尸，不归小鱼。”
门口那男人的声音第一次从耳麦里传来，隔着病房门，字咬得很稳。
“王立人，遗物返还完成后，旧物可由亲属代收。你阻止不了。”
这声音不老，也不年轻，带着医院走廊扩音后的干涩。它喊出“王立人”三个字时，四层窗户上的影子又抬手，敲了一下玻璃。
顾明抬头看窗户，脑袋往后一缩。
“他还跟咱远程互动，服务态度可以，差评理由少一个。”
王立人对着耳麦开口。
“你要代收红鞋，签的是谁的亲属？”
门外那人隔着门回答。
“王立言。”
“王立言是陆小鱼的亲属，不是红七组无名女的亲属。”
门外停了两秒。
“红七组无名女代洪玉兰，洪玉兰暂管陆小鱼旧账。暂管关系可转亲属代收。”
红姐听得笑了一声，嗓子发干。
“这话术是后室教出来的。账绕三圈，死的都能绕成表亲。”
王立人靠着楼梯门，雨水从发梢滴到下颌。他没急着上楼。
“你说暂管可转，拿出转交单。”
门外那人把纸展开，纸声透过耳麦，薄得割耳。
“七年前青桥护理站临时转交单，章为FY-04备用二，转交人洪玉兰，代收人王立言。”
林晓芙在里面压着声。
“他把单子贴到门玻璃上了。章影能对上。”
秦牧舟道：
“我拍给你。”
手机画面很快跳出来。门玻璃外，旧转交单被一只戴灰手套的手按着。纸面发黄，红章缺角，右下角签名栏写着王立言。
签名很稳。
跟后门出院单的字，一笔不差。
王立人盯着那三个字，按住纱布的手松开，又重新压住。
这不是模仿签名。模仿会怕错，笔尾会收得谨慎。这个签名太熟，熟到写字的人根本不怕。
要么，王立言亲手签过。
要么，有人拿到了真正的签名底稿，翻了很多次。
王立人把王立言名章拿出来，章底少了“立”字最后一笔。章身被雨水打湿，木纹里藏着印泥。
“林晓芙，开人工复核。”
周虎皱起眉。
“你真让她开？”
“开，但别复核陆小鱼。”
王立人看着屏幕里的转交单。
“复核红鞋归属。”
林晓芙立刻反应过来。
“遗物归属复核？”
“对。让他证明王立言有资格代收红七组无名女的童鞋。”
门外那人语气没变。
“你拖时间。”
王立人贴近耳麦，话说得很平。
“你车都开到后门了，还怕我占用你两分钟客服时长？”
顾明站在旁边，忍不住插了一句。
“哥，这客服要是有满意度调查，我给他点不满意，原因选‘冒充家属不够丝滑’。”
红姐拍了下他后脑勺。
“少贫。你抱的是印泥，不是免死牌。”
林晓芙在病房里操作，护士站系统发出短促提示。
“遗物归属复核已开。系统要求提交红七组无名女亲属证明。”
门外那人把灰手套按在玻璃上。
“洪玉兰签收旧尸，洪玉兰即为暂管人。红姐在场，可以补签。”
红姐脸色沉下去。
“算盘打到我头上了。”
王立人看她。
“你签过洪玉兰，系统会认你。”
红姐金镯在袖口里转了一圈。
“我补签，红鞋归我。红鞋再转王立言，照样能领人。小王老板，这坑不浅。”
王立人抬手，把那枚红灯筹码递过去。筹码上还沾着他的血，边缘被雨洗出暗红。
“你不补转，你买断。”
红姐看着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