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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柜黄灯灭了，冷藏间只剩手机屏幕那点红光。
FY-04后门，领人车已到。
王立人把出入证塞进证物袋，转身往外走，血从纱布边沿滴到地上，一滴接一滴。
“周虎，通知青桥，后门不开，门外不接，门内不签。”
周虎跟上，抬起对讲。
“FY-04，回话。”
耳麦里传来林晓芙压住的喘声，监护仪的滴声被推门声截断半拍。
“后门铃响了三下，系统弹出出院交接。秦牧舟在门口，车还没进院。”
秦牧舟的声音挤进频道。
“车牌看不清，车灯没开，后厢挂白帘。门卫站在岗亭里，手按开门键，叫不回来。”
顾明抱着印泥盒追出冷藏间，鞋底在湿地上打滑，差点撞上门框。
“门卫这职业今晚算是被异常物针对了，前有推床车，后有领人车，社保都得多交两档。”
红姐把金镯往袖口里推，跟在后面。
“领人车开到后门，账就过了一半。谁拦车，谁挡家属领人。小王老板，你妹妹这张出院单，签的是你哥名字，医院流程上挑不出刺。”
王立人脚步没停。
“流程挑不出刺，就挑人。”
红姐看着他的背影。
“王立言要是本人没来，你拿什么挑？”
王立人走到外门，雨水横着打进走廊。他把手机递给周虎，画面里FY-04床头多了一张出院单，家属栏三个字写得很稳。
王立言。
笔锋收得干净，连“言”字最后一点都压在格线里。
王立人盯着那三个字，颈侧黑纹在衣领下烫开。他心里把这张单子往前面的旧单上压，火场底联写过“见证人未成年，签名由兄代”。七年前有人用“兄代”把他挂进局里，今天又用王立言领人。对方赌的不是他认不认字，赌的是医院系统只认亲属序列。
活人拦不住死流程。
那就让流程自己咬自己。
“林晓芙，出院单右下角有没有护理站章？”
纸页被翻动。
“有。FY-04备用二。”
周虎低骂一句。
“缺角章刚从尸袋里返还，怎么病房又有章？”
王立人抬眼看向红姐手里的缺角红章。
“章归位，影还在。有人拿章影跑单。”
红姐的手指敲了敲金镯。
“影章走急单，比真章还脏。真章能查柜，影章查不到人。后室以前也吃过这种亏，赔得裤腰带都差点典出去。”
顾明一边跑一边喘。
“红姐，你们行业有没有正常一点的风险提示？比如投资有风险，诈尸需谨慎。”
“有。”
红姐瞥他。
“活着别欠账。”
四人冲出旧殡仪馆外门，围挡后的窄缝还在，雨水把铁皮拍得乱响。周虎安排留守队员跟车，王立人却抬手按住车门。
“车不开灯，绕老槐巷。”
周虎看了他一眼。
“还绕？时间不够。”
“正门有灯挂名，后门有车领人。路上缺一个拦我们的手。”
顾明拉开后座门，钻进去时膝盖磕到木盒，疼得龇牙。
“哥，能不能把反派流程外包给我看看？我想给他们差评，理由是服务太周到，客户体验过于阴间。”
车门合上，周虎没开大灯，只开了雾灯下沿。车身压过水沟，雨水被轮胎甩到围挡上，噼声连着走廊里残余的白噪音。
王立人坐在副驾，取出那张半张照片。照片背面“水满前，带立人走”几个字被冷柜水汽泡得发软。他用证物袋隔着按住纸角，没让它贴到纱布血口。
他不能只盯着陆小鱼。照片里王立言抱着小女孩，命令却写“带立人走”。写字的人在七年前把“立人”当成需要被带走的对象。可今天出院单写陆小鱼，签收写王立言。
名字被换过一次，车要领的人也可能被换。
“秦牧舟。”
“在。”
“别只守小鱼床。查FY-04今晚所有床位，有没有临时加床、空床、陪护床。”
秦牧舟那头传来键盘被按得发闷的声响。
“FY-04四张床，三号空床，陪护折叠床一张。”
林晓芙接上。
“三号床系统刚弹了占用，病人姓名空着。”
周虎握方向盘的手压紧，车身在积水里晃了一下。
“他们要用空床换人？”
王立人看着雨刷来回刮玻璃，前方路灯一盏盏埋在雨里，只剩暗黄的边。
“领人车到了后门，出院单写小鱼。可车上不一定领小鱼。它只要从FY-04领走一个‘家属签过的人’，账就能闭合。”
顾明把脑袋从前排中间探过来。
“也就是说，对面开了个盲盒，医院还包邮？”
红姐按住他脑门，把人推回去。
“少伸头。你这颗东风头现在挺值钱，别让车窗夹了。”
王立人按住耳麦。
“林晓芙，把三号空床床牌取下来，放到小鱼床头。”
林晓芙没有立刻动。
“床牌一换，小鱼床位会被系统判定临时调整。她现在半命币影在盒里，动床位可能掉账。”
“只换牌，不动床。”
秦牧舟的声音很快。
“让系统读床头，不读病人。可出院单的病人姓名还在。”
“出院原因是家属领回，没写床号。车到后门要核床，先把它引到空床上。”
林晓芙吸了口气，鞋跟敲过地砖。
“我去拿牌。”
耳麦里响起病房门开的声响，走廊风从麦里刮过。远处传来后门门铃第四下，叮声短促，像催命的指甲敲玻璃。
车刚拐出老槐巷，前方路口停着一辆环卫小车。橘色反光条在雨里晃，车旁蹲着一个穿雨衣的人，正拿铁钩清下水口。水流堵在路面，积成一片黑汪汪的浅池。
周虎踩刹车，车身往前点了一下。
“又堵。”
红姐从后排看出去。
“这回不是长藤章。环卫车真牌。”
王立人看着那名雨衣人。对方右脚踩得很稳，左脚落地时拖出半寸水痕。袖口没有蓝线，雨衣下摆却挂着白蜡碎。
跛脚蓝线换了衣服。
对方清水口，清的不是路，清的是他们的车轮声。让车慢下来，青桥后门那边就多一次铃。
王立人降下车窗，冷雨打进来，扑在他手背伤口上。
“师傅，水口堵什么？”
雨衣人没回头。
“烂叶子。”
“烂叶子能堵成这样，你们片区绩效挺随缘。”
顾明在后排小声补了一句。
“哥这话伤害不高，侮辱性很稳定。”
雨衣人把铁钩往水里探，捞出一团黑色塑料袋。袋子挂在钩上，露出半截白色腕带。
病人腕带。
周虎的手摸向腰侧。
王立人抬手拦住。
“别在水里开打。腕带泡过账水，碰了算接。”
雨衣人这才转过半张脸，帽檐压得低，只露出下巴一圈短胡茬。
“王先生，车等不了太久。你妹妹体质弱，夜雨伤身。”
这句话说得平，偏偏把“妹妹”两个字咬得很轻。
王立人把红灯筹码夹在两指间，贴着车窗边沿转了一圈。
“你家老板挺体贴，怎么不亲自来送伞？”
雨衣人把腕带举高。
“老板只收结果。”
“巧了，我也一样。”
王立人看着那截腕带，上面没有名字，只有床号FY-04-3。
林晓芙刚去取三号床牌，路口就捞出三号床腕带。对方比他早算半步，空床也是坑。
他把手机切到视频，对准雨衣人手里的腕带。
“林晓芙，三号床牌别碰。”
耳麦里传来林晓芙鞋底刹住的声响。
“我手已经伸到牌边。”
“收回来。别碰床架。”
秦牧舟在频道里骂了句。
“他们把三号床做成了接驳点。”
雨衣人轻轻晃了晃腕带。
“王先生反应够快。可后门已经叫第五声，六声门开，七声人走。你现在回去，路还堵着。”
周虎看着前方积水，牙关动了一下。
“我下车把他拖开。”
“拖他没用。”
王立人把视线从腕带移到环卫车尾。车尾挂着一只旧铁桶，桶口朝下，底部沾了门灰。
门灰能显旧痕，也能遮新痕。前面旧殡仪馆用门灰擦出脚印，对方现在把门灰挂在车上，等他们撞过去，车轮沾灰，进青桥后门就会被“门”认成来领人的车。
这手不贪，专堵他唯一快路。
王立人心里骂了句：靳家这群人要是去做物流，双十一都得给他们磕一个。
“红姐，买路。”
红姐眯了眯眼。
“买谁？”
“买环卫车。”
红姐看着雨幕里的橘色车，金镯磕了两下座椅。
“真车真牌，买下要走账。临时抬价，最少二十张旧钞。”
“记我账上。”
“你的账已经不好看了。”
“那就记王立言名章半笔拓。”
红姐停了半拍。
“你挺会拿死人家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