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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杀雾压到走廊拐角，白灯一盏接一盏变红。
心理干预室门下吐出的纸条还贴着王立人的鞋尖，黑字新鲜得发亮。
红鞋护士的鞋跟挪了半寸，那枚缺角押金币在地砖上碰出轻响。
王立人没弯腰捡纸条。
他看着门上的识别区，快没电的旧终端贴在上面，屏幕一明一暗，像熬到凌晨还没关机的老电脑。
“请我进去？”
顾明咽了口口水，离线盒挂在胸前，导线被他缠得乱七八糟。
“哥，这门挺会做人，直接给你安排床位陪护。下一步是不是还送体检套餐？”
王立人把终端往识别区上压了压。
“长藤的套餐一般不送体检，送遗体交接单。”
周虎把枪口压向走廊雾里，记录仪红灯正对心理干预室门牌。
“王立人，不进。”
远处雾里传来脚步声，皮鞋踩过地砖，节奏稳得让人烦。
靳寒的声音穿过广播线和走廊回音，一前一后撞在一起。
“周队，B-17属于医疗隔离区。亲属陪护签收是合规流程。王先生进去，门会开，账也会交给你们。”
王立人低头看那张纸条。
请王立人进入B-17，完成亲属陪护签收。
“你们长藤写合同，有个毛病。”
“请讲。”
“字越少，坑越深。上次我见过这种水平，还是小区门口办健身卡。”
红鞋护士提着草莓糖袋，站在门边没动。她的白护士服肩口有旧药渍，工号牌翻在外面，只露出后两位：17。
周虎侧过脸。
“红鞋，你说第三道门要王立言本人。现在门要王立人进去。你少说了一步。”
红鞋护士看着地上的纸条。
“我没少说。门改了。”
王立人短促笑了一下。
“门改，还是你改？”
红鞋护士的手指按住糖袋封口，塑料被她按出褶。
“我要害你，刚才不必放你们进冷链通道。”
“你放我们进来，是因为你自己出不去。”
王立人抬脚踩住纸条边缘，不让它被门下的回卷口收回。
“你要军方见证，要我带终端，要押金币。到了门口，又让我把终端给你。现在门吐亲属陪护签收，你不急着骂门，先急着后退。”
红鞋护士的呼吸压低。
“你想说什么？”
王立人心里把三样东西摆开：终端是王立言留下的旧工号签名，周虎手里的押金币开了红门，红鞋脚下还有一枚缺角币。她进门前压着那枚币，样张上也有红鞋印。若那枚币没用，她不会藏在鞋跟下；若她真能拿它开门，又不会等到靳寒的雾追上来。
她缺一个替罪的亲属签收。
他伸手指了指她脚下。
“那枚币，谁的？”
红鞋护士脚跟压了回去。
“我的。”
“缺角不退，押二十。你们护士站工资这么寒酸？押金条都要跟我哥买同款。”
顾明探头看了一眼，嘴快得没刹住。
“情侣款押金币？这故事走向突然很刑。”
周虎瞪过去。
顾明立刻抿嘴，手却没停，离线盒对准红鞋脚下扫了一下。
屏幕跳出一行小字。
旧押金凭证，B区交班柜，持有人：护士站工号017。
红鞋护士转头看他。
“谁让你扫的？”
顾明把盒子往胸口一抱。
“它自己亮的。你别怪我，怪你们旧系统爱显摆。”
靳寒的声音从雾后传来。
“工号017，离开门区。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非法调取企业档案。”
红鞋护士笑了一声，喉咙里带着干涩。
“靳总，七年前你还在国外读书，叫我工号的时候，麻烦客气点。”
雾里的人影停住。
周虎压着耳麦。
“安保距离？”
外场队员回报。
“周队，地下一层两端都有人，消杀车堵住主通道。我们的人还在破医疗备案。”
周虎骂了半句，把剩下半句咽回去。
心理干预室识别区亮红。
“终端电量不足。请亲属陪护签收。”
旧终端屏幕黑了一下。
顾明一把扑过去，用草莓糖包装贴住导电片，电量从0%抖到1%。
“祖宗，别睡。你现在睡了，我们全得在长藤办年卡。”
王立人看着红鞋护士。
“开门。”
红鞋护士摇头。
“开不了。B-17不收护士交班，只收亲属陪护。”
“那你带这枚工号押金币来做什么？压鞋底辟邪？”
红鞋护士的肩膀绷住，糖袋在她手里晃了一下。
“它能开账柜，不能开床位。”
“账柜在哪？”
红鞋护士没答。
王立人抬起带血的手，指向门下回卷口。
“纸条能从门里吐出来，账柜就在门内侧。你能开账柜，就能把第二本账递出来。你不递，是怕账里有你的签名。”
红鞋护士盯着他，几秒没出声。
靳寒接过话。
“王先生，她确实参与过当年转运。你把账交给军方，她也跑不掉。她现在用王立言吊着你，只为换自己的豁免。”
红鞋护士的脸被红灯照得发暗。
“闭嘴。”
靳寒语气平稳。
“工号017，我可以给你内部保护。交出第二本账，停止与无关人员合作。你应当清楚，周队救不了你，王立人更救不了。”
周虎冷声道：
“我能不能救，不用你批。”
靳寒说：
“周队，你连这扇门都开不了。”
这句话落下，走廊里的消杀雾又推进两米。白雾贴着地面爬过来，碰到王立人鞋边，带着消毒水和冷风的味儿，皮肤被吹得发紧。
旧终端再次暗下去。
顾明急得额头冒汗。
“剩七分钟，不对，按这耗电量，五分钟都悬。”
叶岚扶着墙，额头的退热贴早没了，嘴唇干得开裂。
“B区交班柜......在门右侧，红鞋站的位置。”
王立人看向红鞋护士脚边。
红鞋护士没有让开。
“你进B-17，我开账柜。账和人，你只能先保一个。”
“你说错了。”
王立人把旧终端从识别区取下，递给顾明。
“我从来不做只能选一个的买卖。那叫被宰。”
红鞋护士冷冷看着他。
“你还有什么？”
王立人抬起自己的右手。掌心伤口被终端外壳压过，血沿着手腕往袖口里钻，黏在布料上。
“我有血。”
周虎立刻开口：
“不行。”
顾明也急了。
“哥，你别又来。门要亲属陪护，你滴血上去，没准直接给你办入住。长藤这破地方，进来容易出去难，跟某些视频网站会员一个德行。”
王立人没理他，走到门右侧。
红鞋护士挡住半步。
“你干什么？”
“找账柜。”
“我说了，进B-17。”
“你说了不算。”
王立人低头看她的鞋跟。
“017工号押金币只能开交班柜。交班柜要护士。护士不让，门不开。门不开，靳寒清场。你和账一起没。”
红鞋护士咬住牙关，脸侧肌肉抽了一下。
“你威胁我？”
“我在帮你算账。你现在身价最高，过五分钟，按灰烬称重。”
周虎看着雾里的安保影子，沉声补了一句。
“工号017，交账，我们给你现场保护。拒绝交账，你就是阻碍取证。靳寒收拾你前，我先拷你。”
红鞋护士看了周虎一眼。
“周队，你们军方说保护的时候，流程比这扇门还慢。”
周虎把证件拍在记录仪前。
“流程慢，不代表手慢。”
王立人把脚边那张纸条捡起，翻到背面。
纸条背后有一排浅浅的压印，被门下打印头压出来，却没上墨。
他把纸条举到红灯下。
顾明凑过来。
“这什么？”
秦牧舟扶着叶岚，也看了一眼。
“交班柜提示。墨盒没打上。”
王立人念出压印。
“017，交班补给未签收。”
红鞋护士手里的草莓糖袋子停住了。
王立人抬眼看她。
“你欠我哥一颗草莓糖。”
红鞋护士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让你找穿红鞋的护士？”
“他还说你欠糖。”
“他嘴欠。”
“这点随我家。”
王立人把纸条贴到门右侧墙面，手背在上面蹭过，灰被擦开，露出一个巴掌宽的暗槽。
暗槽边缘有一圈旧胶印，形状正好能卡住工号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