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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旧库封了很久。
韩慎带人开库那日，库里的潮灰呛得人睁不开眼。库分三层，前两层是赏赐账、旧信、外家名册，第三层的门，是从里头锁死的。
锁开了。
里头坐着三个孩子。
最大的十一岁，最小的六岁。他们不是被偷渡进来的，是被“存”进来的。名册上，他们的名字后头写着四个字：
东宫听读。
三个本该在庆王府火夜里消失的孩子，曾经活着，进过第二道门。
萧景行赶到时，孩子们刚被喂了热粥。最大的那个孩子抓着韩慎的袖子，问了一句话：
“我们……现在是死人，还是活人？”
萧景行蹲下来：“活人。”
“那我们能回家吗？”
“能。”萧景行道，“不但能回家，从今往后，谁再敢把你们写进任何一本旧册，先问过我。”
青柳是第二日自己来投案的。
她带来一枚东宫铜牌，往案上一放，人就跪下了。她替人往旧东宫递过假手书，递过宁王的银，递过旧太学的学生名额。她没把自己写成完全被迫——她弟弟当年要活命，是她主动把第一封假信递进了宫。
“奴婢认。”她说，“两案不能相抵。递假书是罪，救弟弟是人。奴婢都要。”
废太子出旧东宫那日，满宫都静了一瞬。
他没有穿太子旧服。他穿一身素衣，冠也没有戴，手里捧着那件从旧库取出的太子旧服。
萧景行问：“为什么把它带出来？”
“让所有人看见，我不穿它。”
他走到午门中央，百姓立刻骚动。有人喊太子，有人喊废太子，还有人喊东宫旧源。
萧景行没有命人压住。
“让他们喊。”他说，“今日要让他们知道，声音也要承担来路。”
废太子先向皇帝行礼，再转向百官。
“儿臣今日出门，是为了还一笔旧债。”
“东宫借天下名分养出来的债。”
午门骤静。
青柳把太子旧服放到台阶上。
那身不合尺寸的旧衣，摊在日光里，像一张被吹了二十年的谎。
人群外，一个穿青衫的人忽然出声。
“今上借旧源，监国借今上。”
满场目光聚过去。那人叫周敬存，旧太学的学生，也曾穿过那身不合尺寸的旧太子衣。他站在人前，声音发抖，却没有退：
“我拆过观水楼。”
“观水楼不是茶楼，是做声音的地方。他们学皇帝的病咳，学太子的呵斥，学庆王的哭。学得像了，就有人买——买一句‘圣意’，买一句‘东宫默许’，买一句‘庆王遗命’。”
“我学废太子的声音，学了三年。”
萧承业就是在这时拨开人群的。
他的刀没有出鞘。他走到那个供出观水楼的青衫人面前，又走到那个被牙婆买来的假血脉孩子面前，最后走到周敬存面前。
刀口，没有对准任何一个人的喉咙。
他转过身，把刀横握，递向萧景行。
“六殿下，这刀我不往人身上送了。”
“往哪送？”
“送进这案里。”萧承业道，“谁做声音，谁买声音，谁用声音杀人，我一个个替殿下押回来。”
问台上的药粉，是当夜搜出来的。
陶三声闻了一下，脸色变了：“是仿声人换气时用的药。学不同的声音，喉咙会伤。有人用这种药压住气息，声音才能在短时间内，连续变三种。”
“三种哭声不是三个人。”萧景行立刻明白，“至少有一个人在移动，另外两处是提前放好的回声。”
观水楼在旧太学后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