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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具尸首停在朱雀门外的席棚下，盖着白布。
京兆尹请来的仵作验了两个时辰，起身时，手是抖的。
“回禀殿下，这具不是顾怀仁。”
韩慎掀开白布。尸身的面目已经泡过水，可仵作指着尸身的右手：“顾怀仁年轻时在王府医案房当差，被药碾子碾断过两根指骨。这具尸，十指完好。”
第二具，是随行书吏的。
仵作只看了牙齿：“名册上记他缺了左上门牙。这具，牙是全的。”
第三具还没有验，席棚外已经一片死寂。
萧景行走过去，亲自掀开第三具的白布。
尸身的怀里，掉出一枚宫门值牌。
“真身在哪？”萧景恒问仵作。
“老朽只验尸，不找人。”
“能找到。”沈绣从人群后走出来，看着那枚值牌，“这人我认得。永平码行有个看仓的，左手使力，右手这处有块烫疤。你们看他——”
她指了指尸身的右手背。
没有疤。
“这是一具从乱葬岗借来的身子。”沈绣道，“脸泡过水，牙拔过，指骨敲接的。做这套活的人，要的不是像，是让我们来不及细看，就把它认成顾怀仁。”
萧景行直起身，对满街围观的百姓开口：
“都听清了。这不是顾怀仁。”
“这不是两名书吏。”
“这是三具被借来的死人。”
“有人想用三具尸，把一桩活案钉死。今日朱雀门不审活人，先审死人——谁买的尸，谁改的册，谁传的话，一样一样查。”
人群里有人喊：“那顾怀仁是死是活？”
“不知道。”萧景行答得干脆，“所以更要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两样都没有，就是有人不想让我们见。”
这一句“两样都没有”，当夜就递到了承明殿。
皇帝看完旧口供和病案，一夜没有睡。
第二日早朝，他做了一件满朝都没想到的事。
“朕有话说。”
他走下御阶，站在丹墀之下，没有看百官，只看景行。
“河二入西那批人，是朕默许的。”
“那份病案，朕看过。朕知道它有疑点，朕还是用了。”
满朝死寂。
“朕为什么用？”皇帝的声音很平，“因为那年北雁军需亏空的折子递到御前，主使的人牵出来的名单，一半是宗室，一半是勋贵。朕若准了查，朝局当时就要裂。朕选了病案，朕选了‘无误’两个字。朕以为朕在保朝廷的稳——”
他顿了顿。
“其实朕是在保朕自己的稳。”
没有人敢接话。
皇帝抬起眼：“所以这一案，从朕查起。谁默许的，谁用过的，谁点头的，一个一个摆上来。朕也不例外。”
萧景行站在阶下，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他刚接监国印时那个病中的父皇，要高大得多，也要危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