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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怀仁没有躲进荣郡王府正院。
他去了府中最偏的医案房。
那里原本只给王府老人存脉案和药方，平日少有人进。萧景行和萧景恒赶到时，屋门已经从里头栓上，窗纸后透着灯影。
“顾太医，出来说话。”萧景恒道。
里面没有回应。
韩慎上前要撞门，萧景行抬手拦住。
“先问清楚他在毁什么。”
门内果然传来水声。
不是烧，是有人把东西投进水盆，试图让墨迹散掉。
“顾怀仁。”萧景行声音沉下来，“你若毁的是王府私人病案，尚可按毁私档查；你若毁的是军职调令和军需接收记录，便是毁朝廷证据。你自己选是哪一种。”
门内水声停了。
片刻后，顾怀仁打开门。
他五十多岁，手上还沾着黑墨，身后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没有大堆账册，只有一只盛满清水的铜盆，和几张泡软的纸。
“殿下误会了。”他说，“老臣只是清理王府病案。”
萧景行没有理他，径直走到案前，从水里捞起一张。
纸已烂了大半，可“北雁代收”四个字还认得。
“清理病案，能清理出北雁代收？”
顾怀仁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韩慎把盆端走，又从床底拖出两只木匣。匣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军职调令，调令下方压着一份名册，名册上两个名字被朱笔圈了又圈。
萧承佑。
周怀远。
“这两个是谁？”萧景恒问。
顾怀仁闭上眼：“两个该死却没死的人。”
“说清楚。”
“三年前北雁军需亏空，朝廷要斩两个书吏结案。”顾怀仁的声音发干，“有人替我递了话，说这两个人的命有用。他们没死，改了籍，换了脸，一个在永平码行管收，一个在北后管账。老臣手里这些，是他们的旧底。”
“有人用两条人命，换了三年军需的平稳。”萧景行把湿纸拍在案上，“顾太医，你毁的不是纸，是三个人的后半生。”
当夜，顾怀仁失踪。
荣郡王府的回复是：老仆思乡，还乡去了。
第二日，朱雀门后巷出现了一枚宫门值牌。
值牌是真的，佩牌的人却查不到。萧景恒拿着那枚牌，看了很久：“他们不是要跑，是要进宫。反扑从北雁转回京城了。”
他的话还没落地，北雁的急报就到了。
西岭关军粮被截。
不是马匪，不是敌军。是穿着北雁军服的自己人。三百石粮在过子母渡时被“奉令”提走，提粮的凭据上，押的是一方已经废了半个月的旧印。
“粮走的是哪条路？”萧景行问。
“永平码行。”韩慎把地图铺开，“过手的脚夫里，有一个是沈绣从前的邻居。”
沈绣被请了来。
她看着凭据上那枚旧印，又看了半晌提粮人的名册，忽然抬头：“这人我认得。他姓邵，邵闻章。他不是脚夫，他是北后的书吏。这枚旧印，三年前是我亲眼看着他烧的。”
“烧了还能用？”
“印能烧，人不能烧。”沈绣指着凭据上一处极浅的折痕，“这是北后的手折。他们不是截粮，是借着截粮，把西岭关三个月的存底逼出来。粮一动，关内就要开仓；仓一开，账就要动；账一动，有人就能把亏空写成雪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