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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姑把那半块绢收进袖里，说了第一句话：
“老民的旧主子，是先帝晚年冷佛堂的一位贵人。”
“名号。”韩慎问。
沈姑摇头：“名号说出来，这屋里今夜就要少人。二位殿下若要的是人名，老民给不了；二位殿下若要的是路，老民知道。”
萧景行问：“什么路？”
“问安的路。”沈姑抬起眼，“先帝晚年病着，不能见人，又想知道人。于是有人替他想出一个法子——不让大臣进宫，让大臣在门外问安。谁先问，谁后问，谁问得轻，谁问得重，先帝听在耳朵里，记在心里。”
“那不是礼数。”萧景行道。
“那是试人。”沈姑道，“问安是壳，试人是核。壳上写的是孝，核里藏的是次序、亲疏、和谁值得被问一句。”
杜女史在旁记录，笔尖顿了顿：“这套法子，先帝用过？”
“用过。”沈姑看向皇帝的方向，“不止先帝用过。”
皇帝坐在灯影后，半晌没说话。
“陛下也用过一夜。”沈姑低下头，“老民那年当值，亲眼看见的。”
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爆开的声音。
萧景行没有看皇帝。
有些账，要本人自己认。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很平：
“朕用过。”
“朕年轻时，想见一个人，又不想让满朝知道朕想见他。有人教朕，让他在门外问一句安。朕站在门内，听他问完，再决定见不见。”
他抬起眼，眼底没有辩解，只有一层很旧的灰。
“朕当时只觉省事。”
“如今才知，那一步省下来的，是别人半条命。”
“那个人后来如何？”萧景行问。
“贬去了岭南。”皇帝道，“三年后，病死在任上。朕那时听说，还叹过一声可惜。”
叹完，他继续做他的皇子。
沈姑在旁听着，忽然磕下头去：“陛下认了，老民才敢往下说。”
“说。”
“先帝去后，那套问安的旧册、旧凭、旧钥，本该焚。”沈姑道，“可有人把它们收进一只匣，藏在慈宁。收匣的人说，这是先帝的旧物，烧了，先帝晚年就成了没人敢提的禁地。”
“收匣的是谁？”
沈姑从怀里取出一把钥。
钥很旧，铜绿爬满了齿。
“老民只认得这把。”她把钥双手举高，“冷佛堂的钥。开匣的第一把，从来不在冷佛堂。”
“在哪？”
沈姑抬眼，看向皇帝。
“在太后手里。”
皇帝看着那把钥，很久，缓缓站起身。
“朕今夜问慈宁。”
慈宁的灯还亮着。
太后没有睡。她听完皇帝的话，没有问是谁供的，也没有问查到了哪一步。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扇关了很多年的门，终于有人来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