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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辅请入。
他说，旧书楼今夜少的不是纸。
是人。
这句话传进承明时，皇帝没有立刻叫人开门。
裴相在乾清门外。
未入二门。
未带相印。
未带门生。
连平日那顶相冠都没有戴。
他只递了两样东西：一张写着“请先对飞白”的旧门白，一份礼部书手值名册。
萧景行看完，先问门吏：
“裴相这一路，可曾与人碰眼？”
门吏回：“没有。裴相到门外便止步，纸由门吏转递。”
“外头可有人看见他？”
“看见了。”
这就够了。
朝门外只要有人看见裴相深夜至乾清门，明晨便会有人替他补出四种说法：已动、欲请、闭口、避事。真相还没进门，名声已经先替请纸养了势。
萧景行道：
“从西偏小廊带入。”
“不许他走正门。”
“不许路上与朝臣相见。”
皇帝看他一眼。
“你连裴卿也疑？”
“臣疑的是这张嘴被谁借。”
萧景行没有退。
“裴相若清白，越要先护住他的来路。裴相若不清白，正门更会替他养名。”
皇帝沉默片刻。
“准。”
裴元辅入内时，袍角还带着夜露。
他叩首，没有立刻为自己辩。
皇帝也没有叫起。
“旧书楼少了谁？”
裴元辅道：
“守楼老人裴七。”
“裴七守臣府西书楼二十七年，管旧白、旧札、裁尺。今夜臣发现西书楼旧白少了一层，裴七也不见了。”
谢秉衡问：“你怎么发现？”
裴元辅抬眼。
“礼部飞白用了常白，孟守礼又牵太常旧仪。臣便回府查旧门白。旧门白若被人借，最容易把臣拖进第一请。”
他说得很平。
可这话背后有他的利。
裴元辅不是单纯来帮萧景行。
他要保自己的相名，也要保三省不被旧仪派绕过。若明晨第一口由礼部、太常、宗正借旧例先开，三省会被推到后面；若裴相旧白被拿去作凭，他本人更会被钉成“最先动”的宰辅。
他来，是为了截局。
也为了自保。
萧景行反而觉得这话可信。
一个没有利益的人，才最像假的。裴元辅把自己的利益摆出来，至少让人知道该从哪里验。
“裴七能接触什么？”
“旧门白、压边木尺、旧相札样。”
“他识字？”
“识。”
“会写你的字？”
裴元辅摇头。
“不会。”
他顿了顿，又道：
“但他知道哪些纸能让人先信三分。”
这句话比会写字更麻烦。
会写字，只能造一封假信。
知道哪张纸会让人先信，便能造一层旧壳。
旧壳落到懂规矩的人眼里，有时比正文还重。
谢秉衡看向裴元辅递来的旧门白。
“这张是真从你府里来？”
“是。”
“字呢？”
“字也是臣写。”
屋里微微一静。
裴元辅继续道：
“所以臣必须亲自来。”
“臣若不写这张‘请先对飞白’，明晨就会有人拿臣府旧白替臣写‘请六殿下先前对事’。臣若只在府中等消息，等到朝门开，臣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