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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亲自去了西便案。
萧景行原本想拦，却只说了一个“父皇”，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他明白皇帝为什么必须去。
若皇帝今夜不站到西便案前，明日就会多出一行旧记：病夜至急，皇帝未临，景行先承。那时皇帝的缺席，也会变成萧景行先断的证据。
承明西便案夹在暖阁与旧侧廊之间，不在龙榻前，也不在外候正门。它只是一张不大的窄案，平日放药盏、急务小纸、临时传口托和夜间旧例。
正因为不起眼，才最适合塞进一条会改变名分的东西。
韩慎三路封门。
承明外候不许动。
漏刻西夹不许动。
内供夹道不许动。
杜女史带尚仪房两名年轻女官先到西便案前，脸色比灯还冷。
窄案上灯还亮着。
旧例柜开了一线。
柜缝里夹着一点新刮下来的纸毛。
萧景行没有先碰柜，问杜女史：“西便案谁有钥？”
杜女史道：“明钥在尚仪房，副钥在承明掌设处。病夜若皇帝亲令，掌设可开；若无亲令，尚仪房三人同签才可开。”
“今夜谁签？”
杜女史取出值册，翻到今夜，脸色一变。
三处签名都在。
柳嬷。
辛掌设。
陈旧仪。
可柳嬷年老不能行，辛掌设卧病在房。
萧景恒冷声道：“两个人不能到场，签名却到了。”
杜女史声音发硬：“有人代签。”
“谁能代？”
“熟她们笔的人。”
萧景行问：“签名之外，还要什么？”
杜女史道：“明钥、副钥和掌设小押。明钥在尚仪房钥柜，副钥在承明掌设处，小押由当夜掌设随身带。三样齐，西便案才能开。”
“今夜三样谁动过？”
杜女史翻到钥簿：“明钥由陈旧仪午后领出，说要晒旧绵。副钥由辛掌设名下借出，借由是病夜换药案。掌设小押落在柳嬷旧牌旁。”
三名老人，各压一处。
一个人拿钥，一个人借副钥，一个人留小押。若只看账面，倒像尚仪房三老共同按规矩开案；可柳嬷不能行，辛掌设卧病，陈旧仪失踪，规矩反而成了最好的遮布。
众人都看向陈旧仪这个名字。
皇帝没有立刻下令拿人，只道：“看案。”
许茂用薄刀贴着灯座底，一点点挑出压在下方的细白纸。纸面墨还未干透，上头七个字清清楚楚：
景行依旧例先断。
二皇子的手一下握紧。
这七个字若进旧例柜，萧景行今夜所有被迫的动作都会变味。
他不是临时止伪。
不是替皇帝挡一场乱。
而是依旧例先断。
安郡王低声道：“这七字一旦成旧例，宗亲明日就很难再问。问景行，像问旧例；问旧例，像问皇帝病口。”
萧景行盯着纸边：“不对。”
许茂把灯压低。
纸面“景行”前有一处极浅毛痕，像被细刀刮过，又被指腹慢慢抹平。
杜女史用湿棉轻按，半个字骨浮出来。
暂。
只有半个，却够让所有人明白原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