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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旧库的暗记一露，冯老内侍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他不懂储位，也不懂东序。他只懂孙儿有了候缺引，来年便不用去外监扫沟。可那张引背面的“再收诸王”，已经把他的私心钉成了一枚钉子。
萧景行没有让人把他立刻拖下去。
“你活着，才能给孙儿留一条干净路。现在把那夜还灯的人从头说一遍，少一个字，你孙儿就永远洗不清这张引。”
冯老内侍哭声一滞。
这不是威胁，是事实。
若他死咬不知道，候缺引就会变成孙儿承恩的证据。一个孩子从此背着慈宁旧库的暗记，哪怕进了司苑监，也会被人一辈子拿捏。
他哑声道：“那人个子不高，右手虎口有旧烫疤，走路很轻，像药门的人。小的听旁人叫过他陆七。”
陆七。
这个名字第二次落到案上，殿里没有人再把他当普通灰衣小监。
药门短凭有他。
西便门内值有他。
还灯换托的人也像他。
一个灰衣小监不该有这么多门路。能让他穿过这些地方的，必定是一套旧凭和旧人。
皇帝冷声道：“拿陆七。”
韩慎却没有立刻走，低声道：“陆七不在药门。方才查到，半个时辰前，西杂房有人吊死，腰牌正写陆七。”
殿里一静。
又是死口。
萧景恒刚走到殿门，听见这句，回头道：“尸身在哪？”
“偏殿外廊。”
“先别按自尽收。”萧景行道，“查舌底、齿缝、喉边、缝带、鞋底。若他真是连三处的人，死前一定有人让他吞过或藏过东西。”
韩慎领命。
安郡王看着案上那四句。
先补景行。
再收诸王。
缓者后并。
见者附证。
他低声道：“这不是要诸王相信景行有罪。是要诸王相信景行已经在前。”
“对。”萧景行道，“有罪可以辩，在前却很难辩。因为我这一路确实在做事，确实常被父皇叫到承明，确实比很多人更常接急务。”
苏衡叹了一声：“真功被剥去缘由，就会变成假圣意。”
这句话刺得众人都沉默下来。
萧景行不怕别人骂他争位。真正麻烦的是，他的每一桩实功都可能被人拆下，重新排成一条通往储位的路。
二皇子站在门边，忽然开口：“那就把路拆给所有人看。”
萧景行看他。
萧景恒冷着脸：“本王去查宋策和祭田佃册。你查陆七和灯。一个查名分，一个查人手。谁敢把这事说成你自己清路，本王先问他一句：诸王被收，二皇子也在其中，本王为何替你清？”
萧景行点头：“二哥小心。对方既要收诸王，就不会只给你留干净证据。”
“本王知道。”
萧景恒走出殿门时，脚步比来时更稳。
他终于不是只被动挨骂的二皇子，也不是只在储位局里急着辩白的人。他有了自己的目标：把诸王从“被收作证”的位置里拽出来，让自己不再被半句话牵着走。
陆七尸身很快被抬到偏殿。
许茂亲自验。舌底没有纸，齿缝有一点油灰，喉边有极淡的火漆味。最要紧的，是腰里缝带。
缝带拆开，里面藏着半截烧黑抄话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