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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张焦边油纸压在御案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再收”之后的黑处。
黑处比明字更会说话。
若写着再收诸王，诸王今夜便人人自危；若写着再收宗亲，安郡王便成了被人牵着入局的第一人；若写着再收老臣，谢秉衡这些本该稳局的人也会被逼着站队。
萧景行知道，对方故意让后半句焦掉，就是要每个人都往自己最怕的地方补。
他没有顺着那两个字猜。
“先查‘候’字。”
二皇子皱眉：“后半句都烧成这样了，你还查一个候字？”
萧景行道：“再收谁，是后手。先补景行，是前手。前手若立不住，后手收不动。”
这话落下，萧景恒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有人要把萧景行前夜为军粮候旨，改成早早候在承明等圣意。这个“候”若只是普通值候，分量不够；它必须长成“先见”“先闻”“先承命”的样子，后面的人才会被收进来作证。
杜女史把前夜外候旧记、记时骨条、灯房旧记并排放好，又让人取来承明外候常用的候牌。
候牌有三等。
候旨，只等皇帝醒后回奏。
候问，等内里传问。
候见，则是近前入暖阁，等候面圣。
前夜旧记上原本只写一个“候”，可灯托底下的热针痕，偏偏烙在候字右下。
许茂用细粉扫过，低声道：“有人在候字旁补过一点。若不细看，只像墨晕；若按旧仪读，就会把候字读成候见。”
安郡王脸色微变。
“候见比候旨重一层。”
“重很多。”杜女史道，“候旨可在外廊，候见则要等内里召入。若再接上先叫景行来，外头人会以为陛下已先准六殿下近前。”
萧景恒冷声道：“也就是说，他们不是改一个字，是改六弟的位置。”
“正是。”萧景行道，“从外廊，改到门前。从等粮折，改到等圣意。”
皇帝听到这里，眼底有怒，却没有打断。
他知道最难的地方在哪里。
那夜他确实病中醒过，也确实让人叫萧景行来问粮。真事被削去一半，剩下的就会比假话更难辩。
韩慎带人重新审冯老内侍。
冯老内侍一开始还说只补了灯灭，直到许茂把灯托推到他眼前，他才瘫坐在地。
“那点不是小的烙的。”
“谁烙的？”
“还灯那人。他拿着热针，说旧灯托有裂，要点个记，免得明日灯房对不上。小的看他烙在托底，不在明面，就没敢拦。”
萧景行问：“他给你什么？”
冯老内侍哭道：“一张司苑监候缺引。小的孙儿排了三年，若再排不上，就要被送去外监扫沟。”
二皇子冷笑：“一个候缺，换你替人把候旨烙成候见。”
冯老内侍连连磕头。
萧景行没有让人拖他下去，反而继续问：“还灯的人身上有什么味道？”
冯老内侍愣住。
“想清楚。”
“药味。”冯老内侍闭着眼回想，“不是太医院的苦药，是暖阁青口值药灯常用的薄荷油味，混着一点纸库的潮气。”
青口值药灯。
城南寒门旧纸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