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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明殿里的灯还没撤，西便门三个字已经像冷铁一样压在案上。
萧景行没有立刻命人去西便门。
越是有人把路指得明白，越不能按他给的路走。若此刻全殿都扑向西便，前夜旧记、灯房、药门这三处刚露出的细缝，转眼就会被人借乱补平。
他把刘观留下的圈页摊开，先问杜女史：“被圈的是哪几处？”
杜女史把纸压平：“时、候、缓。亥初，候承明。子正，诸王暂缓。”
“没圈的呢？”
这一问把殿里所有人都问静了。
案子查到现在，众人都盯着被圈出来的地方。圈出来的字像刀尖，谁都怕它扎到萧景行身上，却很少有人再看那些没有被圈的空白。
杜女史重新低头。
“没圈东序借灯一盏。”
“没圈北边急报入暖阁。”
“没圈寅初六殿下退。”
萧景恒先反应过来，脸色沉下去：“他们要我们看见你早候承明，却不许我们看见你为何入宫，也不许我们看见你何时退出。”
“对。”萧景行道，“所以圈页真正指的，不是这一夜有多少字被改，而是哪一夜的前因被剥掉了。”
皇帝靠在软枕上，眼皮微垂，声音却冷：“前夜。”
萧景行点头。
“前夜我入承明，是为西线转粮。雨冲栈道，河西军麸旧路不能再走，我带折数等父皇醒后复报。若这件事还在，候承明只是候旨。若军粮被剥掉，候承明就会变成候圣意。”
萧景恒没有抢话，只把二皇子府旧蜡库的封单推到案边。
“我这边也有一处对得上。子正诸王暂缓这条，看似在压诸王，实则是替景行前置。若诸王都晚一步，他就成了唯一在前的人。”
二皇子听得脸色发黑。
他不是没有疑过萧景行。可疑心被人安排成这样，反而比被人骂蠢更难忍。
“本王被缓，四弟被拦，七弟被问条挑起，原来都是给老六让出一个前字。”萧景恒咬着字，“这局不只是害他，也是在拿我们每个人的怕，替他垫路。”
安郡王沉声道：“所以对方的利益不是让某个皇子倒霉，而是让朝里相信储位已有暗旨。暗旨一成，宗亲议礼、旧爵供养、祭田清算，谁都能借‘从龙先见’来谈价。”
这句话把反派的心思挑明了。
慈宁旧库的人要保旧人。
安郡王府旧客要保宗亲议礼权。
中书旧仪一派要保他们解释名分的权柄。
他们不一定同心，却都能从“萧景行早被放在前头”这件事里取利。
韩慎把记时骨条匣送上来。
匣盖一开，骨条一枚枚露在灯下。写“亥初”的那枚边沿发亮，像被新磨过；写“子初”的那枚缺了半角，缺口里还有一点旧灰。
许茂拿银针轻刮，刮下来的粉末颜色一深一浅。
“亥初这枚，外层旧，内里新。不是整枚新造，是把旧骨条外皮磨薄，再描旧色。”
杜女史把前夜旧页的骨钉孔位对上：“深孔在右，浅孔在左。外候旧挂法先挂左，后补右。现在右孔更深，说明后来有人把骨条调过，试图让亥初看起来先挂。”
萧景行问：“谁管前夜外候骨条？”
韩慎道：“外候书手郑循。今晨称病，住所空了。邻舍说他昨夜还在，天未亮被一辆无徽小车接走。”
“车往哪里？”
“城南。”
城南寒门旧纸库。
这个地点一出，殿里几个人同时想到了顾循。顾循是暖阁旧抄手，昨日起告退回乡，却没有出京手押。
萧景行没有让人马上抓顾循。
“郑循若被接走，顾循若没出京，他们可能在同一处，也可能是有人故意让我们以为他们在同一处。先封城南纸库外三条巷，不惊动库内。”
韩慎应声。
萧景恒补了一句：“我带宗正寺的人去封，不用东宫旧人，也不用慈宁旧人。”
萧景行看他一眼。
这一句不是争功，是担责。宗正寺的人一动，诸王会觉得二皇子也在查自己脚下那块地；若查错，他要挨宗亲怨气。可若不由他去，萧景行一人压着城南纸库，反而更像排除异己。
皇帝看见兄弟二人这一来一往，眼神稍缓。
“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