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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竹管被托到灯下时，管口还沾着一点温蜡。
它不是旧物。
也不是多年封存后偶然露出的残件。
有人在这两日，把东序的耳朵重新接了起来。
皇帝看着那根竹管，声音冷得没有起伏：“能听见什么？”
许茂把竹管一端贴近掌心，另一端让小内侍在墙后低声说话。声音传过来时，只剩断断续续的几个字，却正因断，才更可怕。
“让……景行……来。”
几个字一落，殿中所有人都明白了。
若皇帝原话是让萧景行来回北雁军粮，竹管里只剩“让景行来”；若再有人在东序补一句“候屏后”，便能让这半截真话长成假圣意。
萧景行看着竹管，道：“他们偷的不是声音，是前后。”
苏衡点头：“前后没了，半句就能作全句。”
萧景恒问许茂：“竹管另一头通哪里？”
“承明暖阁西墙后。”
“谁能接近那里？”
韩慎答：“掌灯内侍、添炭人、药盏小监，还有慈宁旧库派来照看旧封的人。”
慈宁旧库再次被点到。
魏婆子跪在旁边，脸色已无血色。她知道自己准梁福外候半刻，已经不是一个小小失职。梁福若趁那半刻拿到口匣线索，再找人接竹管，东序便能先听见承明的半句话。
萧景行问韩慎：“竹管谁做的？”
韩慎呈上一截竹皮：“匠作处没有登记。竹节上有药灰，像从庆安药铺后院药架上取的。”
“谁会把药架竹做成听管？”
许茂道：“内作监有一个退匠，名叫邵柏。早年做过戏台传声筒，后来手伤退到庆安药铺做架匠。竹节内壁被细沙磨过，管口用温蜡封缝，是他的手法。”
萧景恒看向曹闻：“庆安药铺供马药，怎么还养内作监退匠？”
曹闻不敢答。
韩慎替他接上：“邵柏的儿子在兵部外司做抄手，严适保进去的。若马药催买牌保住，邵柏一家就能继续靠药铺吃饭。”
又是一条看似很小的生计。
一个退匠，不必知道请储折全局。他只要知道有人让他接一根“旧管”，儿子的抄手差事便能稳住，药铺架匠的月钱也不会断。
庆安药铺又回来了。
它卖药，垫药债，转兵报，藏急断押，如今连东序听管用的竹都出自那里。药铺不是单线道具，而是各处小人物被控制、被交换、被送往不同衙门的交汇口。
萧景恒沉声：“庆安药铺的掌柜还没抓到？”
韩慎摇头：“账童说掌柜许怀礼去了安郡王府后巷。”
安郡王冷笑一声：“倒省路。”
萧景行却没有让怒意先走。他问：“这竹管要谁守？”
韩慎从管口蜡里挑出一小片布，布上有油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