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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让杜女史添一行：驿马房副管方铎昨夜预示红边短纸，许以“跑错房担”，今晨告病未到。
陆三听见这行，哭声忽然低下去。
萧景行道：“你怕什么？”
陆三磕头：“小人怕方副管说我攀诬。”
“所以写下。”萧景行道，“你有错，他也有责。不能让能改赏罚的人永远躲在跑腿人后头。”
陆三哭得更厉害。
萧景恒问吴绍：“驿马房西柜谁能开？”
吴绍道：“老奴能开，副管能开，持北门短凭者也能开。”
“卢仲有没有短凭？”
吴绍脸色灰败：“有。昨夜宁统领曾借凭给卢仲看旧案。”
宁远猛地抬头。
萧景行却没有让他们互咬：“短凭能开西柜，西柜能放改路纸，急脚能把假纸跑成真路。现在查谁拿了短凭。”
韩慎很快从陆三鞋底刮下泥，与北门、内廊、旧东序三处泥样比对。鞋底泥不是北门外泥，而是承明内廊西角的湿泥。
也就是说，陆三根本没从北门进来。
他是从承明内廊被人塞出来的。
萧景恒道：“第一道门不在北门，在承明内廊。”
皇帝眼神一沉。
承明内廊离皇帝最近。
若这里有人能把改路纸塞给急脚，东序借座就不只是外朝借礼，而是承明近处也有手在配合。
萧景行看向陆三：“你经过内廊时，看见谁？”
陆三想了想：“有个掌灯内侍。他没同小人说话，只把西柜马牌换到靠外。”
“长什么样？”
“右耳缺了一点。”
韩慎脸色一变：“费延寿身边的旧跟班，梁福。”
费延寿是掌口老监，前面才被人借声。如今他的旧跟班又在内廊出现，说明承明掌口线还没断。
皇帝问：“梁福图什么？”
韩慎道：“梁福原是御前传灯，三年前春狩后因漏传夜令被降到内廊。费延寿保过他一次，后来费延寿倒了，他便一直在西角换灯。若承明掌口旧线能借东序复用，他可重回御前传声。”
萧景行道：“也就是说，他不是要立谁，是要重新靠近父皇的耳边。”
这话一出，皇帝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官员争官缺，宗亲争议礼，粮道争银路，内侍争的是离皇帝最近的一步。梁福留下“第一断在宫门”，其实是在说：只要先分谁进门，谁在门外，皇帝听见的第一句话就已经被改过。
萧景行没有让人立刻去抓梁福，而是先下令：“驿马房红签、炭例、免役簿，全部取来。急脚不是只靠命令跑，是靠赏罚跑。把赏罚改清楚，才能让他们以后敢问。”
萧景恒补道：“承明内廊西角，从此刻起由御前和北门各派一人同守。宁远的人参与，但不得独守。”
宁远低头领命。
这一步让北门重新进入明处，也让萧景恒继续承担“用疑人守疑门”的压力。可若把北门全踢出去，真正熟悉短凭的人反而能藏得更深。
陆三被押下去时，还在哭。
萧景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道：“这条路真正可怕，不是他坏，是他太习惯不问。”
皇帝缓缓点头。
就在这时，内廊西角传来撞门声。
梁福没被抓到。
他留下了一块掌灯木牌，木牌背面刻着一行字：
第一断，在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