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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门候传薄新添的那一栏，写着“暂过”。
不是东序。
不是承明。
只是暂过。
这两个字最会骗人。它不说改路，只说先过一下；不说谁准，只说别堵在门外。等急件真的绕开承明，再回头看，人人都能说自己只是为了不误事。
宁远跪在殿中，脸色白得像雪。
皇帝问：“这一栏谁添的？”
宁远道：“臣不知道。”
萧景行道：“你不知道谁添，却知道它能做什么。”
宁远沉默。
“说。”
宁远嗓子发哑：“若兵、粮、运三路同到，北门无法立刻验完。暂过栏一开，守门人可先放急件入内候批，后补验。若有人在栏旁再添东序二字，跑腿的人便会往旧东序去。”
萧景恒问：“你会不会放？”
宁远看向他。
二皇子府旧蜡、春狩草料、景恒残名，刚刚都压过萧景恒。换个人问，宁远还能装糊涂，可萧景恒问，他反而不敢随便推。
“会。”宁远终于道，“若真有三路急件同到，臣会先放一件。”
皇帝的眼神沉下去。
宁远立刻磕头：“臣该死。但臣不敢让北门背误军误粮的第一罪。”
萧景行道：“他们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走到候传薄前，指着“暂过”二字：“你怕担第一罪，所以准备先放一件；吴绍怕跑慢，所以准备先传东序；郑良怕京运旧欠爆开，所以准备接粮；曹闻怕马药亏空，所以准备改兵报。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只是在避一处罪，合起来就是替东序开门。”
宁远眼眶通红。
“臣认失察，也认胆怯。”
萧景行问：“谁让你胆怯？”
宁远道：“卢仲给臣看过一份旧案。十年前北门误放一封假急报，守门副统被斩，全家发配。他说今日若误军，臣会是第二个。”
这不是银钱。
这是恐惧。
萧景行问：“十年前被斩的副统是谁？”
宁远道：“赵定。”
韩慎补道：“赵定案旧卷在刑部。那年假急报写的是西岭军粮失火，北门先放，后来查出是商号为抢仓价造假。赵定被斩，门卒十二人流放，驿脚四人杖毙。”
皇帝皱眉：“朕记得那案判得很快。”
“三日定案。”韩慎道。
萧景行看向宁远：“卢仲给你看的不是旧案，是一把刀。他让你相信，今日若慢，你就是第二个赵定；若快，至少还能说自己奉急断押。”
宁远低头：“臣被吓住了。”
卢仲最会找人的软处。怕升不上去的人，给位置；怕亲人死的人，给药；怕旧账爆的人，给遮掩；怕担罪的人，就给他看一桩血淋淋的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