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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后，还要接京运。
谢秉衡看到这句话时，手指在袖中发抖。
他不是被人骂怕的。
他是被这句话戳中了半生习惯。
兵动，粮随。
粮出，运接。
这几乎是户部老臣闭着眼也会走的路。对方不需要派人逼他，只要让兵部先急、北门先留栏、半道押先压上，他自然会想到粮不能落后。
萧景行问：“谢老大人，若没人拦你，你会不会接京运？”
谢秉衡沉默许久，道：“会。”
殿里无人出声。
他这一句承认，比任何抵赖都重。
“为什么？”
“因为北雁若真缺马药，后头必缺运银。马药能赊两日，车船脚钱赊不了。运银不到，药在京仓也到不了前线。”
这是真话。
也正因为是真话，才危险。
萧景行道：“你接京运之后，急件会去哪？”
谢秉衡闭眼：“若按他们那条路，会先送东序候批。”
“谁得利？”
谢秉衡抬头，看向户部外司急报：“京运房掌事郑良。”
郑良很快被带到。他三十出头，衣衫整齐，跪下时却先看谢秉衡，像怕老人把他一口咬死。
郑良不是高官。
可他坐的位置很紧要。京中粮、银、车、船，真正过手的不是户部堂官，而是京运房这些掌事。堂上写一笔“拨”，到他手里要拆成哪家车行先走、哪条河船先装、哪处仓银先垫。这样的位子看着低，却能把亏空拆散，也能把急务拖成死结。
萧景恒问：“你为何写这句话？”
郑良道：“京运欠银三十七万两，各处都催。若马药急价批下，京运可以先从边急项下拆借，补上春夏两季短账。”
“短账怎么来的？”
郑良喉头发干：“河工、漕运、军需，三处互垫。账面看着都能圆，实银却被拖空。”
谢秉衡冷声道：“说人名。”
郑良肩膀一缩：“河工是都水司主事邵凌，漕运是副使朱奉年，军需是兵部外司严适。三人都说只是暂垫，等北边急批下来再平。”
三个名字一摆出来，前面几章的散线忽然变成同一张账。
邵凌给陈小柏免役纸，朱奉年许何存义翻京运亏空案，严适给庆安药铺催买牌。如今他们又都在郑良的三十七万两旧欠里。
“谁让你接东序？”
“庆安药铺账房送来一张短票。说若今日东序先断急务，京运房可把旧欠改成病夜急垫。这样一来，旧账不是亏空，是权宜。”
权宜。
又是权宜。